而那些人,却不了解她是怎么把大王捡回家的。
她回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阻止那群男生却没能成功的女孩。
她们还是有些害怕,看着她僵持几秒,没说话小跑着离开了。
江妄歪头,细细盯着周洲的脸看了半天。
把她的银边眼镜摘下,又把手挡在她的额头上当做刘海。
那时候没仔细看,只有一个大体印象,记得有个小姑娘看起来毫无品味与审美,体型本就偏胖还水肿很厉害,再加上过于挑人的妹妹头,看起来跟现在高瘦冷清的高智模样真是搭不上边儿。
江妄“唔”了一声:“你变化真不小。”
周洲在她身边辅佐几年,她竟然都没能把两个形象联想起来。
“你倒是没变。”
这话不用想就知道是埋汰。
一样的不讲情面,一样的狠戾,一样的看起来毫无感情。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在江妄十几岁跟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留下了,江妄会不会比现在多一丝人情味。
不过江妄在她面前时,已经比其余时候像人不少了。
她继续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然,这种话是不会直接说出口的。
正当她思维不断发散时,突然听到江妄说:“大王已经走了。”
她抬头,看到了江妄垂着头的侧脸。
神情淡淡的,眉眼间似乎多了一抹酸楚,转瞬即逝。
她们离得那么近,她都不确定那是真的。
她知道江妄说的是当时那只橘猫。
她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
澜生在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冷白色病房中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睁开眼,眼前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又眨了几下,才彻底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简约,干净,但冷冰冰的,没太多温度。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刚刚进行完哪一个实验项目,被经过修理、重新缝好,等待着下次一实验。
微风吹起窗边白色的纱帘,带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研究院冷冰冰的房间中才不会有这样的气味。
这儿更像个……单人病房。
他几乎是在大脑彻底清醒、回忆起都发生了什么的瞬间,感受到了腹腔的不同。
小腹依然有阵阵绞痛,又酸又坠的感觉充斥着身体,无法减缓、不会停息。
脑袋还是有点儿晕,身上使不上力气。
他几次想撑起身子,都没能成功。
他知道,一定是小姐将他送到的医院,小姐也必定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也知道了他早已经是个被人玷污过的人了。
想到这个,他就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想象小姐看他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再也配不上小姐了。
他想逃走,想趁着江妄还没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了结余生。
于是用力地翻身,手掌颤抖地支撑在床铺上。
就在这时,天塌了般传来“咔嚓”一下开门声。
他整个身体僵硬住,被人定身了似的,在流速变慢的时间里,看着江妄推门而入。
心脏开始狂跳,血液好似集中在了大脑,皮肤开始变红。
他就那么歪着身子躺在床上,跟江妄对视了。
思维空白了一瞬,紧跟着冒出来了许多恐惧。
小姐会怎么看他?
小姐会跟他说什么,
小姐会嫌弃他的吧……
但小姐还愿意见他。
这其实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小姐愿意见他这样一个……被糟践过的破烂仿生人。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声音都不敢出。
“别乱动。”
江妄蹙起眉头,轻轻按住澜生的肩膀,让人躺回床上。
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受伤要好好养着么?
沈瑞安跟在身后,开口道:“是啊,你伤得很重,还是要注意。”
他在少时就见过澜生,虽然次数不多,但他知道这个仿生人是将江妄从小照顾到大的人,一直负责江妄的生活起居,像是管家和保姆一样无微不至地照看着她。
面对这样的人,江妄必然会有感情,见他过得不好,帮他一把很正常,他可以理解。
而且么,他想澜生一定是最了解江妄的人之一。
等澜生状态好些了,他可以取取经,问问澜生江妄都喜欢什么。
澜生这才注意到沈瑞安的存在。
他看着万分般配的两人,痛苦淹没了恐惧,不断地从心头溢出。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难言的嫉妒,是一种……
充满了痛苦的羡慕之情。
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他扫过沈瑞安挺拔而强健的身体,和那张锐利却不失优雅的面容。
到底是大家族出身,作为长子更是标杆,一言一行都自带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气度,不用刻意表现,就能让人轻而易举地从仪态上看出不同。
他比年少时更吸引人了,多了一种冷硬而成熟的气质,又在面对江妄时消散殆尽。
这样的反差,在小姐的眼里应该很可爱吧。
他蹙着眉头闭上双眼,也避开了江妄和沈瑞安两人的视线。
十年前,他一直把小姐当成他的小辈去看,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包容她的胡作非为。
他从未意识到过,自己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了味。
直到一年前,他没法在实验上发挥任何作用后,被卖出了实验室。
他在满是铁栏杆的运输车里往外看,瞧见了一对情侣。
他们牵着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说说笑笑地黏糊着往前走,女生忽而停下,捉住男生的下巴,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在他的唇畔亲吻了一下。
那一刻,他羡慕地想——
要是他跟小姐也这样就好了。
他蓦的意识到了自己竟然是这样期待的。
他期待小姐喜欢他,甚至是只喜欢他自己,只对他一个人好。
所以,他才会那么排斥其他男人的出现,他才会……
希望自己可以用身体留住小姐的喜爱。
他希望小姐只碰他的身体,只对他充满怜爱。
原来他是偷偷抱着这样龌龊的想法,一次次在她面前打开自己的。
不是满足小姐的喜好,而是满足自己被占据、被注视的心理。
他竟然对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人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承认,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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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澜生比从前老了, 也憔悴了。
模子还是那个模子,却总让人觉得哪里变了。
或许是眼窝更深邃了吧,微拢的眉宇间, 总是掩着一股疲惫。
受伤和流产同时作用, 带给身体的伤害极大,加上常年接受实验遭受虐待, 身体各项指标都不太理想。
尽管江妄给他配备的是最顶尖的医疗条件和营养补剂,也没法迅速让身体恢复如初。
他面色苍白,嘴唇都不如从前红润了。
江妄瞧着他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模样,心头有些闷。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澜生这样闭着眼睛、别开脸不看她。
她说:“我已经从卫楠那儿把你买下了, 以后……”
说到一半,忽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讲。
以后怎么样呢?
突如其来地离开办公室、直奔到卫楠家里救下了澜生, 动用整个帝国最高规格的医疗团队、将无数珍稀药材用在他身上, 又在本可以二话不说硬抢过来的情况下、花了远高于买入价的价钱从卫楠那里将人买回、用一直合约让人在法律上也堂堂正正地属于她……这之后呢?
好像也不过是回到了十年前的起点。
那股不明来由的憋闷感更深了。
她有些不快,皱着眉头说:“就像从前一样吧。”
“像从前一样”。
澜生在听到这几个字时, 眉头一颤。
这是他过去十年最期待听到的话,也是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的期待达成了, 他理应激动、感慨、感到幸福的。
可是真当他得偿所愿时, 他却发现自己的痛楚已经到了一种控制不住地不停溢出的程度。
心脏里积蓄的都是粘稠的、恶臭的脓液, 伴随着江妄平静而温和的嗓音向外流淌,让整个身躯包裹了灰暗的恶意。
既然如此, 为什么当初要那么残酷地抛弃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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