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不妨再猜猜我是什么职业?”女子没有正面回应阿黛尔的试探,她猫儿一般的眼睛眨了眨,对着阿黛尔抛来了一个冷艳的媚眼。
“你是恶魔会的异端。”阿黛尔故意板着脸严肃的说道。
“异端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不是每个恶魔会的成员都是黑魔法师, 摘下这张面具,我也就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女子比阿黛尔想象的更好说话,三言两语就将阿黛尔在意的事情道出了口。
她表现出了轻浮的姿态, 很容易让人将她当做是不正当职业的从事着。不过阿黛尔盯着她昂起的脖颈和走路的仪态看了一会, 说:“你是贵族, 奥缇的贵族。”
女子笑了起来, “真高兴有人还会称呼我为贵族, 在大.暴.动之前, 我的确有一个得到了伯爵头衔的父亲。但暴.动发生了, 奥缇超过七成以上的贵族被剥夺了爵位, 抢走了家产,我的家人都被送上了绞刑架,我幸存了下来,然后就做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阿黛尔一眼,红艳的嘴唇缓慢翕合,“对,就是你想的那个职业。”
阿黛尔短暂失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安慰这个姑娘,听起来她似乎很可怜,但她眼中又分明没有丝毫哀伤。于是阿黛尔想来想去,也只能故作淡然的岔开话题,“距那场动乱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奥缇恢复到往日的宁静了吗?”
“没有。大商人、大工厂主们伙同苦难中的贫民一起冲进王宫和政府,将国王、贵族和官僚的脑袋一同砍下,然后新的权贵又诞生了,他们组建成了国会,十几个人牢牢把持住了这个国家最高的权柄,然而一切和国王当政时没什么两样。在这样一个国家,我想要养活自己,只能出卖自己——”她平静而又嘲弄的看了阿黛尔一眼,说:“不过你也别同情我,因为说不定,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当我还坐在自家花园里喝咖啡吃甜点的时候,我可没想到我会有今天。”
阿黛尔耸了耸肩,“三天前的这个时候,我也在自家花园里惬意的品尝早餐,那时我同样没料到我竟会落到一群恶魔会异端手中。可见命运是无常的,就像是天上阴晴不定的月亮。”
“是啊,这讨人厌的命运。”女子笑着,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优雅的微笑着,将阿黛尔推了进去。
进屋的那一刻,阿黛尔为眼前所见到的景象而感到略为吃惊。这间客房的布置,像极了她在默里宅的房间。靠东的位置是天鹅绒的大床、靠西是钢琴、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青绿色的帷幕垂下,将房间分隔为不同的区域。
就连窗户的朝向都和她过去的房间一模一样,朝北,薄纱窗帘被风轻柔的扬起,窗边的衣架上,是一整套缀着重重蕾丝的裙裳。阿黛尔走近之后发现,裙裳的尺码和她的身材完全符合。
接着她在南面的圆桌上发现了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和樱桃布丁,浴缸里蓄着洗澡水,水上漂浮着花瓣,散发着精油的甜香。而浴缸旁边则是用于包扎外伤的干净纱布。
阿黛尔在短暂沉思之后,脱下了身上沾满了血渍和尘土的裙子,先舒舒服服的给自己洗了个澡,然后慢悠悠的给自己上药——由于没有人帮忙,这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好在恶魔会为她准备的衣裙是不需要束胸和裙撑的奥缇式样长裙,省去了不少麻烦。穿好衣服后阿黛尔就坐在阳光下悠然的品尝自己的早餐,她吃的很慢,等到阳光将她湿漉漉的头发完全烤干,也没能听到敲门的声音。
“真是糟糕的待客方式。”阿黛尔将餐叉往盘子里一丢,小声的嘟哝。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她都没能见到那位代号安格斯的不列尼贵族,谢利口中的神谕殿高级领袖。
倒是有不少侍从打扮的人出入这间屋子,为阿黛尔送来中餐、甜品、茶饮,又在晚餐开始之前,为阿黛尔送来了珠宝以及合脚的鞋子。而且他送来的礼物不止一两件,最后卧室西侧的衣帽间被几乎填满,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也全是胸针、项链、手镯。
阿黛尔看着这些礼物,一度怀疑那位贵族是看上她了,想靠这些来追求她。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因为接下来被送来的是各种各样的玩具。阿黛尔怀疑那家伙是在拿当女儿哄,过去她爸爸每次出门,也喜欢给她带一堆的礼物。在长辈眼里,女儿无论多大了都还是小孩,哪怕阿黛尔已经成年,艾伦·默里也依然以为阿黛尔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羊绒做的布偶。
等到了最后一丝阳光沉入路普加河的时候,阿黛尔收到了晚餐的邀请。她身上的衣裙和头上的珠宝都是安格斯为她准备的,与她过去的穿戴习惯截然不同,高腰薄纱的长裙配流苏披肩,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复古的花纹,卷发松松绾在脑后,没有涂抹发蜡也没有佩戴任何花哨的装饰,让她看起来如同油画上娴静的少女,而她踩在脚上的是一双镶嵌着珍珠的高跟鞋,走路时裙摆如海浪翻涌,珍珠的华光时不时闪动在余光里——阿黛尔对这种新风格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不过被他人随意装扮,让她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只布娃娃。
晚餐设在甲板上。踏出船舱的那一刻,头顶的星空让阿黛尔不由自主的喘不过气来。在浩瀚星河之下,人类渺小如同虫蚁。
甲板上摆放着一张长桌,侍者站在两侧恭敬的垂首。桌上丰盛的食物阿黛尔没有多看,她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长桌尽头坐着的安格斯身上。
“晚上好,阿黛尔。”戴着银面具的中年男人彬彬有礼的对着她笑,“我假设,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后半句话乍一听有些奇怪,他从未向阿黛尔做过自我介绍,却要求阿黛尔知道他是谁。不过联想到底舱内放着的一堆刑.具,阿黛尔也不难猜出他的想法。
“按照你的意思,我和谢利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他告诉我,你叫安格斯。我猜这不是你的真名,不过没关系,早晚有天我会知道你是谁。”
“索菲告诉我,你没有杀死谢利。你难道是不忍心吗?对着谢利那张漂亮的小脸下不了狠手,只能含着泪把过去他对你的伤害选择性遗忘。”
“安格斯先生你真是爱开玩笑,我想要杀死谁、不想要杀死谁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谢利·巴洛是你们恶魔会的叛徒,你要处决他我不会阻拦,可你也别想让我帮你这个忙。”谢利不是恶魔会普通的小卒子,培养他并不容易,杀死他是一种损失。同样是背叛信仰,休都只是被锁在神塔之下,圣庭里一堆舍不得杀他的人,那么谢利这边的情况大概也差不多。阿黛尔猜,假如她真的因一时冲动杀了谢利,那么说不定现在她的尸体就已经沉到水底去喂鱼了。
“你只是在考验我,或者说,试探我。”阿黛尔深吸了口气,将她思考的结论说出,“先是把我丢弃在底舱,测验我的忍耐力,又让我和谢利共处一室,是想知道我的理智是否会被仇恨所摧毁。”
安格斯这时才正眼看向了阿黛尔。在与这个年轻的女孩对视了片刻之后,他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那你知道,我现在把你叫过来,是为什么吗?”
“这我不知道。”阿黛尔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侍者上前为她斟酒,“不过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一顿晚餐的时间,足够让两个全然陌生的人对彼此有短暂的了解。”
安格斯没有马上接话,他在观察阿黛尔,这种被打量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她深吸了口气,岔开话题,“首先我想问您,和伯利克家族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安格斯回答得干脆利落。
阿黛尔愣住,这不是她预料中的答案。
第91章
◎安格斯是在刻意的训练她◎
阿黛尔猜测过, 这位名为“安格斯”的不列尼贵族或许与伯利克家族有些许关联,说不定还有可能是她母亲的某位兄弟。但安格斯否认了这一点,以十分认真, 甚至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告诉阿黛尔, 他和阿黛尔并无半点血缘之亲。
“虽然你的表亲数目众多且遍布在各个国家, 但如果你想要和我攀亲戚的话,很遗憾, 不能。换句话说, 你不是我的某个晚辈,我没有必要给你优待。”
阿黛尔被他戳中了心思, 有些懊恼, 但并不死心,“如果你不是我的亲属, 那又何必给我送这样多的礼物?你大可以把我继续关在底舱,像对待犯人那样。”
安格斯大笑了起来,“你难道是希望我把你关回去吗?真是个奇怪的要求。不,别忙着摘下你脖子上的项链, 祖母绿很衬你。我送你珠宝、华服,不是因为你与我有血亲,也不是因为我对你图谋不轨, 事实上, 这些是你的报酬。”
“报酬?”
“雷尔夫先生是我们的贵客, 我们邀请他加入恶魔会的原因想必你已经从谢利口中打听到了。是的, 我们需要机械师, 年轻却才华横溢的雷尔夫先生, 是我们的首选。”
“所以——我是备选?”
“不, 您比雷尔夫先生更加重要。我可以这么告诉你, 我们之所以会进入默里宅绑架,啊不,请来雷尔夫先生,是因为恰好你也在默里宅。假如雷尔夫先生被关押在别的什么地方,那么我们或许就会为了方便,更换目标了。毕竟神匠院中出色的学者,也不止雷尔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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