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关进去的第一天阿黛尔就出现了严重的晕船反应, 眩晕、乏力、食欲不振, 背后被凯瑟琳砍伤的创口也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发炎,到那天晚上她甚至开始发起了高烧。
怀特来看过她几次, 为她注.射.了几支药.剂, 稍微缓解了一下她的症状。在昏睡中,阿黛尔听见怀特和某人起了争执, 他坚持要将阿黛尔挪到较为舒适的上层客房去。但和他对话的那个人冷酷的驳回了她的请求。
阿黛尔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当初在密道中称呼他为“伯利克”的那个男人在说话。他似乎是这一群异端的首脑,穿着考究的衣装, 举手投足有着贵族的优雅。
“……怀特,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喜欢为他人的身体状况而操心,你是个好医生。不过在我看来, 小阿黛尔并没有那么脆弱,别把她想得太娇气了,她还能再撑一会。”
阿黛尔那时还有些许意识, 在昏昏沉沉之中, 随手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胸针, 对着那人砸了过去。
接着她听到了笑声, 那个不列尼贵族似乎是被阿黛尔的举动逗乐了。
“这是礼物。”他将什么搁在了阿黛尔的身边, 走之前留给了她一句话, “可不要害怕得哭鼻子啊, 小女孩。”
阿黛尔那时既没有力气愤怒, 也没有时间思考他这句话的意义。怀特注.射给她的退烧药似乎有安眠的作用,她很快睡了过去。
至于睡了多久……她不知道。船舱底部没有任何计时的工具。
睁眼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了温暖的金光,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以为是天亮了,自己不是在恶魔会成员的船舱中,是在自家的大床上。所有惊心动魄的经历都只是一场噩梦,她醒来就能回归过去平静的生活。
她翻身坐了起来,看清楚了那照耀在她身上的并非阳光,是一盏小小的燃气灯。她仍然在船舱的最底层。
身边这盏小灯应当就是那位不列尼贵族留给她的所谓“礼物”吧。阿黛尔啼笑皆非,这算什么,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在黑暗的地方会感到害怕,所以睡觉都得留一盏灯?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听见身后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和破碎的低泣。
这声音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之前她因为晕船和高烧而忽略了这奇怪的异响。
该死,这些恶魔会的成员把她什么东西和她关在了一起?她还以为这里只有压舱石!
阿黛尔第一时间缩在了角落里,侧耳细听了一会之后,她战战兢兢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靠近,想了想,又顺便提起了那盏燃气灯——这样就算对方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安全,她至少可以把这盏灯丢出去当做是武器。
然后,在底舱的尽头,阿黛尔看见了沉睡着的谢利。
这一刻她感到了莫大的无奈,以及一种恨不得揪住那位不列尼贵族衣领狠狠抽他两耳光的冲动。
阿黛尔曾听家中的女仆说起过一则故事,说是沿海的渔民在捞鱼归来之后,为了防止捕捞的小鱼死在船内,会刻意放两条食肉鱼类到水池中。船内的小鱼会因对天敌的恐惧而拼命逃窜,这样反倒能够激发它们的生命力,等到船只靠岸时,往往一船的小鱼,八成都能活下来。
所以那个不列尼的混蛋是将她当成了小鱼,把谢利当做了肉食鱼?
呵,这可真是个好主意,阿黛尔现在的确觉得自己头不昏了,眼不花了,精神一下子振作起来了。
好在谢利被锁链束缚着,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锁链上镌刻着精致的花纹。尽管阿黛尔神学知识掌握得不多,她也能认出这类花纹是某种符咒,能够封印魔法师的魔力,不管那是黑魔法师还是白魔法师。
没有魔法的谢利不足为惧。他是一个成年的男性,在正常的情况□□能要比阿黛尔略强一些,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凄惨——阿黛尔提着灯,以一种欣赏的姿态打量着他被扭断的骨骼以及鱼鳞般的创口,最后忍不住啧啧摇头,感慨恶魔会的残忍。
高烧退下后,阿黛尔的嗅觉也开始恢复。浓重的血腥味十分难闻,刺激的她几乎又要吐出来。她的本能催促她赶紧离开这个人,但她的理智强迫她留在了原地。
她用脚尖挑起了一根锁链,这根链子的尽头连着谢利的脖颈,昏睡过去的谢利让阿黛尔想起油画中垂死的天鹅,苍白、脆弱、有一种哀怨的美丽。
阿黛尔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用锁链绕着谢利的脖子猛地又缠了一圈,然后用力一拽——
她如愿以偿的听到了谢利的惨叫,这对她来说简直比歌剧院的演出还要悦耳。
那位不列尼的贵族不该把她和谢利关在一起的,谢利会不会伤害她这另说,反正她是不会放过谢利的。
青年被剧痛从昏迷中强行唤醒,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阿黛尔的笑颜。她一只手攥着铁链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脸上笑得欢畅,“你好,巴洛先生。”
她和他的处境颠倒了过来,不久前她是猎物而他是猎手,他们相见之后,他也是像现在的她一样,磨牙吮血的笑着,用最温柔也最森冷的语气向她礼貌的问好。
“你杀了我吧。”谢利只看了阿黛尔一眼就再度闭上了眼睛。曾经的他骄傲张扬,而现在这个颓丧的青年让阿黛尔简直怀疑这不是谢利·巴洛。
阿黛尔对着他的脸踢了一脚,“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谢利又瞥了她一眼,他不蠢,当然明白阿黛尔没有马上杀死他是为什么,“你想从我嘴里知道情报?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愿。”
阿黛尔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她有大把的理由可以劝说谢利暂时和她站在同一阵营。有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如今谢利怎么看都像是已经和恶魔会撕破脸,既然他们同为恶魔会的俘虏,合作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这些话阿黛尔没有说出口,她在谢利面前失去了以往的耐心。松开了攥在手中的铁链,她提着燃气灯四下环顾,竟然真的在角落里看到了武器。
有斧子、短刀、尖针、长鞭……这是一整套的刑具。阿黛尔走近它们,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这些刑具应当是那位不列尼贵族留下的,他故意将它们放在这里是为什么?总不可能是想用它们来压舱。
他料到阿黛尔会拷问谢利,并且贴心的为她准备好了器具,这份贴心让阿黛尔感到极其的不适。
阿黛尔抓起了其中形状最未可怖的巨斧,冲着谢利砸了过去。
谢利的眼神平淡如死灰,却也因为本能,在巨斧即将命中他的时候用力的闭上了眼。
不过他并没有被砍下脑袋,斧头距他只有几寸远。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要么乖一些,要么我就把你一寸一寸的剁成泥。在绝对的暴力之下,一切的智谋都只是白费精力——这个道理我懂了,现在你也该懂。”阿黛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冷得像是冰雪。
谢利于是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也还笑得出来,“默里小姐,你现在比我更像魔鬼。”
这句话是他用来嘲弄阿黛尔的。谢利一向信奉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纯洁善良的人,所有看似无辜干净的生灵,之所以没有沾染罪恶,仅仅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而一旦某个人掌握了主宰他人生死的权力,那么那个人就会变成恶鬼。
正因如此,谢利将世上每一个人都视作伪善者。他曾将自己的这番理论说给过休听,然后不出意料的遭到了激烈的反驳。
休坚持说这世上的人各有善恶,就如同太阳之下有光有影。善者当固守本心,恶者应勉力改正。
谢利不服休那一番说辞,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难道不是正确的么?过去的默里小姐看起来是多么的端庄善良,从小没有接触过黑暗的她对这个世界都怀揣着天真的好奇,而他不过是给予了她几场波折,就成功的让她手持巨斧化身为了形貌狰狞的凶徒。
“真该让休看看你这副扭曲样子,看看你浑身的血污和凶恶的神态,你不是恶鬼还能是什么……”谢利轻声叹息,冷冷微笑。
“我是恶鬼,那又怎样?”阿黛尔的回应让谢利吃惊,“我是恶鬼,我会杀了你,我如果是天使,我还是要杀了你。你说我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反正我只是我自己。”
谢利讶然的看向这个女人理直气壮的脸。
接着,阿黛尔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感度+1】
第89章
◎机械师◎
至高神的突然发言让阿黛尔像是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你怎么了?”谢利注意到了阿黛尔的不对劲, 虽然他自己已经虚弱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好奇是人类的本能之一,阿黛尔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紧张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多问几句。
“没什么, 谢利, 你对神明的信仰足够虔诚吗?”阿黛尔莫名其妙的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啊?”谢利这下彻底懵了, “你真要加入恶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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