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巡警开始顺着楼梯攀登,军靴踩在金属质地的梯子上,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
阿黛尔翻过围栏走到了这架飞行器前, 一边飞快的研究它的构造, 一边继续给泽维尔讲解, “这种飞艇的研制是相当成功的, 我之前说过, 在速度和敏捷度方面, 它非常优秀。可最后并没有被投入量产。原因之一是:帝国这些年的对外战争多是海战, 战场大多远离弗兰索本土, 海面上的飓风会干扰这种飞行器的方向,甚至会将重量过轻的它直接掀翻。而它的燃料泵也无法负荷高强度的飞行——如果你听不懂的话,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这玩意最多勉强从伦巴纳城南飞到城北,然后就会由于动力不足被迫降落。”
说话间阿黛尔已经用她不知何时顺手摸来的工具撬开了驾驶舱的舱门,她将身上长长的裙子打了个结,毫不迟疑的钻了进去。
“当然,上述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被解决。可是我们的国王陛下不愿意在这方面的研究上再投入经费了。与此同时,民用飞艇逐渐兴起,这种交通工具被一步步改良,开发出了商业用途。科研者、机械设计师,他们也都是逐利的,既然民用飞艇的开发能给他们带来金钱,于是他们也就理所当然的在这一方面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如今常见的飞艇多为民用式样,军方虽然也存在服役的飞艇,但多用作运输,能像初代这样迅捷的已经不多了。”
“所以——”泽维尔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利用这个,逃出去。”阿黛尔将手按在仪表盘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
巡警们们押着经理来到了二楼,逼迫着他拉开了照明设施的阀门。
整片二楼展区上百盏燃气灯瞬间被点燃,将每一处角落都照亮,这里有着数不清的展品,展柜和展柜错落,像是密林中的一棵棵树。
一瞬间的强光逼得闯入者睁不开眼睛,而就在这时,早已做好了准备的泽维尔抄起了博物馆内的古董枪.支,对着巡警们一通扫射。
阿黛尔则在泽维尔的身后,利用有限的工具紧锣密鼓的修复这架诞生于十多年前的老式飞行器。
这对她来说竟然也不算是多难的事,她的十指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各式工具翻飞在指尖,没过多久初代飞艇最关键的几项功能就已经恢复如初。燃料泵中被她投入了新的柯尔石原液——原液当然也是博物馆的展品,就放置在熔炼炉附近,和那只庞然大物一起搭配展出。
仪表盘重新亮了起来,鲜红色的指针急速颤动。现在的问题在于,阿黛尔到底会不会驾驶这台古董。
她会吗?不知道。但她很想尝试,她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她要用生死一线的的危机感逼迫自己的大脑尽可能的回忆起那些有用的东西。
长筒火.枪吐出一连串的火花,仅是暂时的逼退了巡警们的脚步。泽维尔抛下手里射空了的枪.支转而按照阿黛尔的吩咐,用力掰动了博物馆中央展台的机关。
由机械控制着的博物馆展馆开始缓缓挪动,这栋房子的布局由齿轮牵引着变化,楼梯收缩折叠、部分房间坍塌、新的墙壁缓缓伸出又组成了一间房、东半部分的展厅直接位移到了南端、北侧的天窗自动打开,黄昏如烈火般的夕阳倾泻而下。
阿黛尔终于成功发动了这架飞行器,她拉动手闸,沉睡的“鹰隼”发出了一声尖啸。
这时她看了眼泽维尔,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她想过要不要丢下泽维尔,但很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她真想要这人死,那么一开始就不该救他。既然在路普加河支流附近出了手,那么现在就不该再丢下他。
而且她注意到了,泽维尔的身份很不一般。这些巡警哪怕是被泽维尔击伤都不敢用枪指着他,阿黛尔载着他一块逃,自己的安全或许也能够得到保证。
电光火石间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阿黛尔朝那名金发的青年大吼了一声:“手给我!”
泽维尔扭头,他们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眼中是既悲又喜,复杂至极的神情。
**
就当阿黛尔和泽维尔逃避追捕的时候,诺亚在寻找他们。
但他并不像泽维尔一样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乱窜——尽管他比起泽维尔来说,的确更熟悉这里。
诺亚径直走到了乔西市场与玛利亚公园之间的钟楼。
贝尔诺钟楼,这也算是伦巴纳的地标性建筑之一。站在钟楼的顶部,据说可以俯瞰整个伦巴纳,每天在特定的时间里钟声会被敲响,而过去数百年来,贝尔诺钟都有特定的敲钟人。
当然,近十多年来,随着技术的发展,敲钟人一职不再有存在的必要。钟楼的铜钟换成了机械化的挂钟,到了在凌晨和正午十分各响十二次,黄昏和清晨各响六次,不会延误,也不会提前。不再有人于固定时间去敲钟,但每一次钟声响起时,依旧有人停在钟下肃穆的抬头。
很少有人知道,帝国的首相普里克.巴奈特在发迹前曾是敲钟人的私生子,他的童年生活在钟楼附近狭小逼仄的房屋中。父亲风雨无阻的在规定的时候敲响那座据说有千年历史的古老铜钟,而幼年的巴奈特不明白这项工作的意义在哪里。
——爸爸,为什么钟声不可以晚一点或者早一点响起呢?反正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它。
——孩子,这世界上任何的工作都不允许有误差,哪怕在你眼中,我所做的事情微不足道,但我相信,天堂上的神明会听见我的钟声。
后来他的父亲死了,在某个寒冷的通天,他爬上高高的钟楼去执行他的任务,却不慎一脚踩到了冰雪,从高处坠落。
那天贝尔诺钟没有准时响起。
但哪天也并没有任何一个市民在意这件事情。
父亲死后,巴奈特被接到了母亲的身边。他那名嫁与了豪商的母亲出资提供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但巴奈特始终没有忘记父亲。他拿着母亲给的钱考入了王都大学,那时候的王都大学还没有机械学这个专业,机械被视作视下等人的职业。巴奈特却一头扎进了对机械的研究中。若干年后,他成为了名噪一时的学者。
他是熔炼炉的发明者,同时,他也是眼前这座贝尔诺机械钟的设计者。每一次钟声响起,他都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他总在有空闲的时候穿着便装踱步到这一带,在钟楼前的广场上一边投喂飞来飞去的白鸽,一边等候钟响。而附近的老人既不知道他是帝国的首相,也没认出他就是五十年多前那位敲钟人身边瘦小的孩子。
诺亚是巴奈特的学生,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巴奈特这一习惯的人。
他在黄昏日暮的时候赶到贝尔诺钟楼附近,意料之中的等到了一身轻便衣装,手里还拎着鸽子粮的首相大人。
“诺亚?”当巴奈特看见诺亚的那一刻,他无疑是惊讶的。满头白发的老人从怀中掏出了金丝框的眼镜为自己戴上,看清楚面前那张脸后,他第一反应是拽着诺亚藏进了偏僻的角落。
他毕竟曾是诺亚的老师,不希望身为通缉犯的诺亚就这么被抓住处死。
“诺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诺亚攥着手里的帽子苦笑,说:“老师,好久不见。我……有求于您。”
巴奈特眼神一沉,指了指身后的高楼,“我们到上面去说话。”
第43章
◎是你亲口告诉我,你爱阿黛尔小姐◎
“老师, 您过得还好吗?”
在贝尔诺钟塔的顶端,诺亚和巴奈特相对而坐。曾经十分善于交际的诺亚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之后, 才勉强憋出了这样干巴巴的一句问候。
“多谢你的关心, 我最近过得很好。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雷尔夫, 当初你选择逃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这个老师的心情吧。”巴奈特的语气不是很好, 就连对诺亚的称呼都换成了一句冷冰冰的“雷尔夫”。
“对不起……”诺亚垂下眼睛, “说出来您可能不大相信,私奔只是我一时冲动。那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 我必需要马上、立刻展开一段全新的生活。而泽维尔……他是我必需要得到的人,如果生命中没有他, 那么我就算是去死,都是没有意义的。我的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了泽维尔,而身边的亲朋好友在那时的我眼里看来,都是阻碍我和他的障碍, 需要被毫不迟疑的抛弃。”
“一派胡言。”巴奈特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一下地板。他在人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生性圆滑的他从不轻易发怒,哪怕是对一个乞丐都能保持优雅的笑容, 唯有在诺亚这个他最疼爱的学生面前,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对他有什么不满, 直截了当的就骂出去, 也不怕伤了诺亚的面子。
“对不起。”诺亚只好苦笑重复之前说的话, “您尽管责骂我, 我知道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的。现在仔细回想, 那时候的我就像是疯了一样。”
巴奈特撇了撇嘴,诺亚这样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