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被这些人盯上,她在余光里看见了跟踪她的人个个都穿着神职人员的黑衣。神职人员为什么对她满怀恶意?她不明白。
容不得她多想,半空之中忽然炸开一道惊雷。竟然是神眷者——罕见的、天生拥有魔法的神职人员。这些身披红袍,高高在上的神眷者也不管此刻街上还有多少无辜路人, 直接掏出法杖对着阿黛尔所在的方向挥动。
霎时间地面裂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片刻前充斥在这片集市中的祥和氛围眨眼被惊叫声所取代, 阿黛尔没能成功的混在人群中逃走, 她被不知名的力量绊倒在地, 再抬头时, 面前多了两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严严实实的堵住了她的逃生之路。她不死心的回头, 只见自己身后也被七八名黑袍人所包围。
“在大街上, 在光明所照耀的地方, 你们身为神的使徒,却公然欺凌一个可怜的女人,这像话吗?”事已至此阿黛尔仍不愿露怯,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斥责道。
“神的使徒当对神的子民持有仁爱之心,可对待女巫——不需要仁慈。”方才教堂内的那名神父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
“女巫?”阿黛尔感到无比惊骇,愣了好几秒钟,一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在弗兰索,女巫罪是比抢银行、打劫王室成员、杀人放火更严重的罪行,被宣判为女巫的人都将受尽酷刑而死。
神父用拐杖指着阿黛尔,以最义正词严的态度叱骂道:“邪恶的女巫,你玷污了光明神的土地、破坏了纯洁者的信仰,酿下无数的恶果,犯下累累的罪行,死到临头,还不愿忏悔么?”
阿黛尔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纤弱,连提动重物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操控可怕的黑魔法?
这一刻她无比的想要找回遗失的过去,这些天来的散漫荡然无存。
她必需知道她是谁,过往不是一顶旧了的帽子、不是一件脏了的衣服,过往是身后的影子,没有办法被抛弃。正是过去的经历塑造了现在的她,现在的她也时刻受到过往的影响,“曾经”与“此刻”紧密交织,失去了记忆的她在精神方面是残缺的,面对着神父的控诉,她惊恐万分却没有办法做出反驳,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平稳走在山路上,忽然低头,发现自己脚下成了万丈深渊。
“阿黛尔.默里!你还要狡辩吗?”神父铿锵有力的质问,他站在正义的一方,沐浴在夏日盛烈的阳光下,庄严高贵如古老油画中的神明。
默里?阿黛尔只知道自己叫“阿黛尔”,“默里”这个姓氏是她第一次听到。她姓默里?默里……是女巫?
不过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一脸无辜和茫然,“这位大人,我想你是认错了——”她回忆着公寓二楼珍妮大婶的举止,模仿出底层小人物精明而又怯懦的神情,甚至刻意的压低了本就嘶哑的嗓音,让自己听起来仿佛更年老一些,“我不叫什么默里,我叫……珍妮.玛利亚.瓦伦,居住在奥利弗广场附近,我的丈夫是一名售货员,我是前年才从乡下搬来城里的小妇人。”她在脑中飞快搜索着这些天的见闻,将邻居的名字、姓氏和不同的经历拼凑在一起,短时间内编出了一个看似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假身份。
神父果然迟疑了,他眯着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盯着阿黛尔打量了好一会儿,他身边的神职人员从黑袍中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的是与泽维尔结婚前的阿黛尔,肌肤红润、体态健康,光亮顺滑的亚麻色长发整齐的盘在头顶,的确和此刻这个枯瘦憔悴的女人大不相同。
“如果你不是巫女,你为何要在进入教堂前逃走?”他不死心的继续追问,实际上正是阿黛尔在教堂门前掉头就跑的行为惹来了他的怀疑,要知道他一个小小神父是没有机会见到侯爵千金的,他并不认识阿黛尔.默里,之所以那么快判断出眼前的女人就是圣庭的通缉犯,正是因为她行动诡异。
“如果我是巫女,我连靠都不会靠近教堂。”阿黛尔的脑子转的飞快,“事实上我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在教堂门前掉头就走正是由于我对光明神的尊敬。大人,瞧见我身上这破烂肮脏的衣裙了吗?我本想祷告,但又担心这一身衣装不足以体现我的恭敬,所以我临时决定回家好好洗个澡,再踏入教堂的大门——请问我做错了吗?大人。”
这一番说辞的确没有没什么毛病,但这位神父是个谨慎的人,“女士,你可以坚持自己的辩词,但你仍然需要和我们前往神塔走一趟。圣子大人会甄别你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你当真是邪恶的巫女,那么再漂亮的诡辩也不能遮掩你的罪行。”
围住阿黛尔的神眷者后退了两步以示礼貌,却仍然和阿黛尔保持着五步以内的距离。阿黛尔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微笑着点头说:“很乐意听从您的吩咐。不过——”
“不过什么?”
“先生,我前不久生过一场大病,你该不会想让我一路走到神塔去吧?如果您坚持这样,恐怕在半路上就得改道去医院了。”
“放心。”神父毕竟不是什么残暴之人,他看了眼瘦削到过分的阿黛尔,扭头对身边的黑袍修士说了几句命令。
“先生,我们是要乘坐马车过去吗?”
“不,马车并不安全。”神父说:“我们乘坐驱动车过去。”
伦巴纳的神职人员在这座城市里地位不低,也早就和那些贵族一样,放弃了低效的马车,转而乘坐机械车出行。
阿黛尔装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低呼了一声,同时在心里悄悄的思索逃生方式。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阿黛尔.默里,呵,如果那位女巫和她并不同名,说不定她真会以为自己只是倒霉和一个罪犯样貌略似……不,就算那位女巫不叫阿黛尔,她也不会去神塔。因为——
她想起神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的潜意识在害怕那里,对神塔的恐惧比她对教堂的恐惧更深。
一辆金属质地的四轮驱动车伴随着一阵劲风停在了阿黛尔面前,黑衣的神职人员坐在驾驶位上,副驾驶和车后的两个座位都是空着的。神父礼貌的向阿黛尔做了个手势,顺便为她打开了车门。
对于乡下来的平民来说,机械车的确是新奇的玩意,尽管伦巴纳城内每天有不少金属壳子四个轮子的机械车跑来跑去,但它们是属于贵族和富人的,平民碰都别想碰一下。
然而阿黛尔看着这俩车,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鄙夷。
XR-21型号,七八年前的老产品了——是的,老产品。机械学这十多年来发展迅速,更新换代的频率也极高。七八年前的技术远不如现在,生产于那个时候的车辆,在阿黛尔看来就是需要进垃圾场的废物。
啧,她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一辆机械车的价格是多少平民辛苦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她居然觉得这一辆该进垃圾场?难不成她失忆前家里是开机械厂的吗?
但是——这种七八年前的XR-21的确不是很好,它的引擎……有致命的缺陷。
“快些。”修士催促。
这辆车的内部引擎所采取的液压装置相当脆弱……
阿黛尔一边想着,一边迈动步子。
外部的金属护壳虽然坚固,但存有破绽……
她小心翼翼的绕开地上散乱的水果——这些都是在方才的追击中被打翻在地的。
柯尔石是相当危险的燃料,一旦……
阿黛尔最后一次用余光观察四周。
忽然间,她猛地发出了一声怪叫,抄起一旁的杂货摊上的陶罐对着某名神眷者砸了过去。紧接着卧倒——
受到攻击的神眷者条件反射的还击,他使用的是雷电的能力,电光在他手中绽放,没有击中阿黛尔反倒是打中了机械车,击中的部位恰好是引擎。
“砰——”
巨响炸开在这一日的杂货市场。
【作者有话说】
至少知道自己姓啥了,可喜可贺
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阿黛尔:可喜个鬼,屑作者
第38章
◎阿黛尔正冷冷的观察着他的遭遇◎
阿黛尔走后, 泽维尔与诺亚之间又一次的爆发了争吵。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了,性格截然相反出身天差地别的他们在成为情侣之后几乎就没有好好交谈过,每一次对话都是言语上的交锋。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为了日常生活中的不合而吵闹, 而是为了一个和他们共同认识的女人而起冲突。
“你是怎么遇见阿黛尔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泽维尔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怎么也遏制不住。
“这是我的事情,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诺亚的语气十分不好。他在阿黛尔下车的时候试图追赶, 然而好巧不巧,当时泽维尔正好挡在他面前,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狭窄的车厢过道内转身都略有些困难, 诺亚慢了一步,便只见阿黛尔跳下了车, 接着玻璃制的车门轰然关上。泽维尔不知道阿黛尔的身体情况,他却是清楚阿黛尔如今有多脆弱,忧虑让他心底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泽维尔在这时撞上来, 他不朝他撒气还能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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