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无论跑得多快,却始终没能抵达第六层。台阶一重重的在脚下蔓延,好像是没有终点,她再怎么努力,也终究只能停留在第七层的,徒劳的喘着气。
她倒在地上回头,看向了一地的鲜血,那是从她腿上的伤口洒下的。鲜血溅在台阶上,她的视线顺着刺眼的血色向上,血的尽头……是休。
圣子一身纯白的衣裳,站在光芒最耀眼的地方。阿黛尔不知道这是真正的休还是幻觉,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只能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铂金长发的少年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可怜的姑娘,”休俯身触摸她凌乱的头发,这温柔的触碰让阿黛尔一瞬间几乎想要哭出来。
这是休,这一定就是休。她紧紧攥着对方的袖角,大口的呼吸着,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中,反倒什么都说不出口。
“休,你还在等什么?”谢利的声音又一次想起,他从台阶上优雅的走下,朝着他们一点点靠近。
阿黛尔下意识的瑟缩,更加用力的抓紧了休,好似是要寻求他的保护。在她的认知中,谢利是邪恶的,休是正义的。她没有理解谢利的那句话是什么含义,她只是在凭借着多年来的习惯,想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休。
休没有看她,他扭头与谢利目光相接,用半是无奈半是笑的语气说:“知道了,你呀,总是那么性急。”
休……为什么用那样亲昵的口吻和谢利说话?亲昵的就好像他不是圣子,而是一个与丈夫调情的妻子。
休按在阿黛尔头上的手忽然动了动,这一刻阿黛尔忽然感受到一股剧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刀子一般刺进了她的头颅。她发声尖叫拼命挣扎,狂风托住了她的身躯让她缓缓在半空浮起,她拼尽全力想要揪住休的衣袍质问,却只能抓了个空。
疼痛让她神智开始模糊,就连休和谢利在说什么都几乎听不清了。
“……记忆清除术?休……呵,你可真仁慈。”
“……她是无辜的……”
“你答应过我要杀死她。”
“……”
“是,她的性命对我来说的确无足轻重,但我重视你对我的承诺……亲爱的。”
记忆?清除?
恐惧在她心底炸开,她拼命的想要调动全部的神智抵抗那股钻进脑子里的力量,然而却是徒劳。
她开始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忘记自己的家在何处。
忘记她近段时间的经历。
忘记她是谁……
她是……
阿黛尔、阿黛尔。她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呢喃自己的名字,机械的重复着这个词。
而那边休和谢利还在继续争执着,吵闹中的情侣眼中没有阿黛尔,只有彼此。休原本没想将阿黛尔弄成傻子,可一个不留神,魔法对阿黛尔的侵蚀就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
但谢利并不满意,他一把推开休,黑色的蝴蝶朝着阿黛尔扑了过去,阿黛尔被击中腹部,在撞碎了身后的玻璃之后,朝着塔外飞了出去。
“谢利,你在做什么!”休嗔怒的瞪着他。
“我嫉妒那个女孩,我要她死。”谢利从背后搂住他,如同没有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不满的皱眉。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休摸了摸恋人的脸颊。
“只要一想到她能够在阳光之下和你肩并肩的站在一起,我就觉得妒忌的不得了。”
休甜甜的笑了起来,“傻瓜。”他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之前你可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天,你可从来没陪我那么久过。”
“有吗?”恋人的一句撒娇却让谢利陷入了沉思。
刚才攻击了阿黛尔的黑蝴蝶围绕着他们翩翩起舞,谢利眯起眼睛,他隐约记起自己曾变出过一只更漂亮的黑蝴蝶,并将其送给了某个人。那个人不是休。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了。
第22章
◎【重要数据修复开始】◎
【警告】
【重要数据丧失中】
……
阿黛尔觉得自己像是被冰雪所环绕,盛夏的晴天,她竟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鲜血自她体内奔涌而出,血液带走了她身体的温度,模糊了她的感官。
……
【重要数据丢失中】
【运行错误】
【错误】
【警告】
……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她从哪来。她呆呆的仰望着碧蓝色的苍穹,隐约觉得自己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是的,从天上来的。
她从很高很高的天上摔了下来,摔折了四肢,摔裂了半边头骨,摔断了的肋骨刺破了内脏与腹腔,狰狞的暴露在了阳光下。
她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难道是一只鸟吗?
不,不是……残存的意识让她做出了判断。她不是鸟,她是……人。
她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她不记得了。
她只是很想哭。
……
【程序修复失败】
【启动应急机制】
【启动失败】
【重要数据丢失中】
她想她要死了。
死亡怎么降临得如此之慢。
剧痛使她浑身痉挛,但疼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她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躯壳。
眼前那束刺眼的光亮是天堂所在的方向吗?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见到天堂。
【重要数据丢失中】
【运行崩溃】
【运行崩溃】
……
【启动强制清除机制】
【……30%】
【60%】
可是她不想死。
即便死神正用力的将她拽向深渊,她也仍然不愿意面死亡。
她竭尽全力的挪动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手指,喉间发出沙哑的嗬嗬声。血沫倒灌,她没有办法发声,可是她想要求救。
谁能……救救她。
【80%】
【90%】
【游戏强制重启中】
【现行数据即将清除】
【清除进度……95%】
……
“诶?这里有一个人?”
“嘿,快过来看看,这里躺着一个女人。”
“好像还有气。”
……
“陈,快过来看一看。”
……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本能让她用力的挪动手指,用手指证明着自己还活着,还有救,还不该被放弃。
【清除进度95%】
【……95%】
【95%】
黑发的少年从树林中走出,他半跪在了血泊之中,将垂死的女子抱在怀里。
“陈,你可算来了,这人你能救吗?”他的同伴兴奋的叽叽喳喳。
垂死的女子仍在挣扎,用最后一根还能挪动的手指求救。
少年注视着她的手,从口中吐出了一串古怪的语言,风扬起他略长的额发,露出一张轮廓柔和的脸——这是一张东方人的脸。
“当然。”
【清除暂停】
【应急机制启动成功】
【重要数据修复开始】
**
弗兰索王都伦巴纳以路普加河为界线划分为东西城区,东城区是帝国政要权贵云集之所,是全国财富汇集中心,西城区则如同烈日之下的阴影,充斥着黑暗与混乱。
伦巴纳的最西端是工厂区,修建了大批的纺织、冶炼、造船厂。高高的烟囱在近百年来陆陆续续的拔地而起,如同一夜之间长成的参天巨木,组成了一片让人窒息的丛林。
在雾霾和烟瘴的附近,陆陆续续有矮小的民居分布,越深入伦巴纳内城,民居的分布便越是密集,最后围绕着鼎鼎有名的“黑市”组成了庞大的贫民窟。伦巴纳人常说,在黑市中你可以贩卖各种东西,也可以买到各种东西,而贫民窟是黑市的保护膜,贫民窟所滋生的罪恶是供给黑市的养分。
当然,城西并非所有的居民区都属于贫民窟的范畴。伦巴纳的人口构成还是以普通市民居多,这些市民大多手里有一定的资产,可以建造起小小的宅院,以担任银行职员或者进入工厂做文员为生。
如今诺亚和泽维尔就居住在贫民窟和普通住宅区的交界地段。
这里不算太混乱,但也不算太安宁。他和泽维尔,两个没有身份凭证的人居住在这里,能够有效的躲过一次次宪兵搜查。
他们一个曾经是帝国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学者,一个是王位未来的继承人。但为了爱情,他们毅然决然的抛下了过去所拥有的财富和地位,蜗居在了这间狭小的公寓里。公寓高有四层,住着外地来的小商人、住着三流剧团的交际花、住着郁郁不得志的会计、住着靠女人养的小白脸画家。
泽维尔和诺亚在私奔之前都拥有大量的财富,只可惜现在伦巴纳严峻的局势不容许他们随意跑去银行兑换钞票或者去典卖所将手里的珠宝卖出。最重要的是,离开伦巴纳的路径都被封锁了,宪兵在每一个哨卡严格的筛查过往行人,誓要找出逃跑的王储。因此他们只能委屈的藏身在这混乱肮脏的地方,等待着机会出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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