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剑尖在距谢利只有两三步的位置停住, 最大的一只黑蝶挡在了他们之间。僵持了片刻之后, 黑蝶破碎化为烟雾, 休也被迫后退, 光芒凝成的剑上缭绕着无法散去的黑烟。
和过去一样,他们没能分出胜负。虽然他们只交手了不到一分钟,而只一分钟的时间内双方都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领,如果有谁的实力稍微弱了那么一点,那么毫无疑问就会被杀死——不过眼前的谢利已经是个死人了,能不能再杀死他一次,还不好说。
“谢利……巴洛,你为什么要对阿黛尔纠缠不休?是想要报仇吗?”休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其实等同于一句废话,以他对谢利的了解,他都可以猜到谢利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无非是狰狞而残忍的冷笑,然后理直气壮的点头承认,最后说不定还会煽动他一起杀死阿黛尔。
休这样问他,只是在拖延时间。他紧张的盯着谢利,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整涌动的魔力。
然而谢利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个被称作“魔鬼之子”的少年居然尴尬的挠了挠头,用疑惑的口吻说:“我为什么要杀她?”
休愣住,回想起刚才所见到的那一幕,他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尽管阿黛尔看不见幽灵状态的谢利,但谢利的的确确是在拥抱她,他亲密的依偎在她的身边,好像是她的爱侣。
“谢利·巴洛,你到底要做什么?”休忍不住咬牙切齿。
在逃出神塔之后,他封印住了自己一部分的感情,强迫自己始终保持在绝对理智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神明曾经强加给他的柔弱、优柔寡断和对谢利的依赖都被他暂时舍弃。他感受不到自己对谢利的爱,也就能够更加冷静的思考每一步的行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他又一次的出现了激烈的情绪波动。他想要……杀了眼前这个家伙。
“圣子阁下,你的状态很奇怪诶。你这个样子……噢!我明白了,你是使用了秘术封住了自己的感情对吧。”谢利意识到了休的不对劲,他那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眼瞳中浮现出了恶劣的笑意,“好端端忽然要自我封印……啧,原来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也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候啊。”他不由分说的向休使出了探查精神的魔法“让我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让你不惜动用魔法也要封存……”
休急速后退,狼狈的躲避谢利的精神系法术攻击。与此同时,眼前这个谢利带给他的违和感也越来越强烈。
“谢利,我们先暂时停手!不要打扰到阿黛尔!”休瞥了眼船长室所在的方向。虽说黑雾弥漫的区域是属于谢利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战斗不会波及到正常的空间。可一旦战斗变得激烈,黑雾领域也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
谢利果然停手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圣子阁下,能不能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还是比较习惯你骂我是败类、异端、邪恶者——还有,不许叫她‘阿黛尔’。”
休瞪着他,手微微发抖,他的心脏因惊讶和疑惑而狂跳。
谢利也感到了奇怪,“圣子阁下,您这是怎么了?你是从神塔专门赶过来抓我的吗?圣庭就派出了你一个人吗?叫其余神眷者一起出来吧。”
“……谢利。”休深深吸气,他终于明白违和感源自于哪里了,“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变成幽灵的吗?”
谢利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过去,那个他还未来得及与他相恋的时候。
虽然休不能理解谢利为什么会对阿黛尔表现出极大的好感,但总之眼前这个谢利,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
谢利果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想了很久,“……我最后能够回想起来的画面,就是在伦巴纳的贫民窟,你带着一大群神眷者从我手里抢走了阿黛尔……不过她也是个坏女人,是她主动把你们引过来的对不对?她还从我这里偷走了红屋的设计图纸。真是坏极了。我……是在那时候被你们杀死了吗?”
“不,谢利,你不是在那时候被杀死的。那是差不多大半年前的事情了。”休抿了抿嘴唇,声音涩然。
大半年前的时候,恶魔会突袭王都大学,从神匠院的研究所“红屋”抢夺了新式动力机的图纸。为此阿黛尔的义兄兼师长诺亚被愤怒的国王关进了监牢,为了救回诺亚,阿黛尔联合当时还是王储的泽维尔一起设下了陷阱诱捕恶魔会成员,计划成功了一半,恶魔会众人的确在谢利的带领下踏入了陷阱之中,可是圣庭的神眷者没能抓住谢利,反倒让谢利挟持着阿黛尔逃走,藏进了伦巴纳的贫民窟中。
再次收到阿黛尔的消息是在十三天后,阿黛尔设法让圣庭的人成功找到了她。于是休亲自带领着神眷者将阿黛尔救了出来。
可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再回忆时,都感觉无比陌生。而眼前这个谢利,不但记忆停留在了那个时候,就连性格和感情都停留在了那时。
或者说,他其实不是谢利,而是谢利·巴洛的一部分灵魂。
圣庭与恶魔会有着长达千年的恩怨,圣庭在人数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可恶魔会却怎么也杀不完——其中有部分高阶的领袖或强大的黑巫师,在被杀死之后总能复活,无论是死在火刑架上还是被斩首又或者是被砍成数段。
后来圣庭在漫长的斗争中逐渐明白了恶魔会的秘密。恶魔会的人不是不会死,而是他们会在世上留下很多“种子”。他们会定期取出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存放在某个容器中,这便是种子,等到他们因某个意外死去之后,种子就会发芽,重新长成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即——容器里的记忆和感情苏醒,再寻找一具合适的躯体,死去的人以此重新“活”过来。
这容易让人陷入到哲学的辩证中去,之前死去的人到底算不算真的死去,重新活过来的那个人到底算不算之前那一个。休过去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而现在他碰上了这样的情况,不由自主的大脑一片空白。
阿黛尔被谢利挟持的那十三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这两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不过就目前这个谢利的反应来看,他们无疑相处的很是愉快。哪怕最后阿黛尔引来了圣庭神眷者还从他身边偷回了图纸,他都没有生气。
何止不生气,他甚至还用最高深的咒语做出了一只黑蝴蝶作为礼物在分别后送给了她,并在这只蝴蝶内放入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那时的他当然没有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会偷偷把自己的一部分放进蝴蝶里,也是出于想陪伴阿黛尔的私心罢了。像他这样的异端,是没有办法在光天化日之下与阿黛尔肩并肩的走在一起的,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自己”能够悄悄的守在阿黛尔的身边。
后来……后来许多事情都变了,谢利对阿黛尔的感情也遭到了扭曲。那个满怀着憎恶之心的谢利在默里宅的废墟中追杀他曾经心动过的女孩,而保留着最初感情的黑蝶,则在这份感情的驱使下保护了阿黛尔。在那之后,黑蝶也一直跟随在阿黛尔的身边——这是它的本能,是它从本体被分离出去后,本体给予它的最后指令。
而当谢利死在欧比斯岛的港口时,黑蝶内的“种子”彻底苏醒,成了全新的谢利。这个谢利未曾遭到过污染,保留的是最初的记忆与情感。
【作者有话说】
休:大哥,版本都更新好几轮了,你怎么又用回初代APP了
谢利:????
可以理解为,谢利是读了旧档的数据,恶魔会有随时存档的习惯
《一觉醒来老婆对我好感清零了怎么办》
《求助,老婆一心想要弄死我》
《不对,我好像已经被我老婆弄死了》
第137章
◎是谁“玷污”了圣庭纯洁的继承人◎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这位新生的谢利在听到休的回答后, 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他坐在楼梯的扶手上,目光无意识的眺望向阿黛尔所在的方向,颇有些落寞的样子。
他当然看得出来有许多事情改变了, 他从本体中被分离出来的时候, 阿黛尔还是侯爵家的千金小姐, 眼神明亮得像是太阳,可当他拥有意识真正“醒过来”的时候, 阿黛尔的脸上已有了显而易见的沧桑。
不仅如此, 他还从阿黛尔身上感受到了她对他的憎恶。这多少让新生的谢利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好在现在的他只是一只蝴蝶,阿黛尔虽然偶尔会注意到他, 并且逐渐对这只蝴蝶产生了怀疑, 但她奈何不了他。有好几次谢利看见她拿起了捕虫网跃跃欲试,不过最终都还是放弃了, 任由这只黑蝶环绕着她飞来舞去——这份宽容是因为她还记得在默里家的密道里,当她被谢利追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有一只黑蝶救了自己。阿黛尔知恩图报,不会真的用捕虫网和杀虫药为难黑蝶, 但如果她要是知道黑蝶的身体里住着谢利的一部分,并且已经成为了新的谢利,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它, 或者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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