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99)

  蒙面男子脸色铁青道:“你好大的胆子!”

  “萧某不过是在阐述事实,既然殿下想与四公主斗,不妨干大些,将来永绝后患。”

  他晓之以情,蒙面男子神色稍霁:“我会将话带到的。”

  萧聿晟姿态雅正地拱拱手。

  “萧某还有要事要办,恕不相送。”

  萧聿晟理好卫潋誊好的传奇,正要一翻,卫潋耳根有些燥热地阻止:“我写得不好……公子还是不要看了,交给张秋临便好。”

  说来也是个巧合,卫潋写的传奇本来没激起半点水花,照例在村子里传阅着,时不时搜集她们想听的故事。张秋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随身携带。替书坊老板把脉时掉了出来,书坊老板竟一眼相中。

  她不擅写江湖恩怨,反而是那些宫闱情仇提笔就来。不知是不是托春知他们的福,写出来真如身临其境,也是这点才得了书坊老板青睐。

  冯鹃看的时候还奇怪:“真像那么回事,要不是我知道你与萧公子是行侠仗义的江湖高手,我都要以为您是宫里的娘娘呢。”

  可惜的是书坊老板雇不起写样的人手,张秋临自告奋勇担下责。未料到他的手旧疾陡发,卫潋只好负责将余下样纸写完。

  卫潋担忧过字迹不便暴露,不过也没指望被多少人瞧见。同萧聿晟商量了一番,还是不想错失难得的机会。

  萧聿晟依言没有翻下去,却念道:“年年雁去雁归,在深宫重门之中,恩宠最是难……”

  卫潋脸烧起来:“您别念出声!”

  不能再往下看了。

  她将样纸夺回来,又小声地抗议几句,萧聿晟道:“不看了。”

  卫潋提醒道,“公子,您记得提醒张秋临,让书坊老板多弄些版画。”

  “我知道,怎么不落个别号?”

  卫潋一怔:“别号就不必了罢……叫枇杷居士也成。”

  萧聿晟摇摇头:“阿潋,你太自谦了,枇杷居士名扬祁州是迟早的事。”

  *

  秋雨绵绵又是寒,张冬至到祁州翻身下马。

  祁州太守受宠若惊:“张大人,有请。”

  说罢,目光却不禁飘向张冬至的车马。车帐被风吹鼓,分明马匹纹丝未动,他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朝他直直压过来。

  张冬至在京城可谓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年纪尚浅不露山水,也不知哪正风将他吹来,此等大人物他是招待都不敢招待的。

  既是他亲自驭马,那里头坐着的贵客……

  然而张冬至平易近人,拍拍他的肩,笑得讳莫如深:“随意走走。”

  太守额上的冷汗险些渗出来:“特意为张大人接风设宴,用过午膳再陪您走走罢。”

  张冬至欣然允诺。

  太守这顿饭吃得魂不守舍,摆在张冬至手边的茶是冷是热都恨不能亲自去试,生怕底下人一个怠慢,他这个官算是当到头了。

  伺候着张冬至用过膳,太守本提出陪着张冬至走走,张冬至却淡笑着示意太守上前。不知说的是什么,下人只见太守脸色骤变,府上很快清扫一空。

  张冬至掀开车帐,恭敬唤道:“陛下。”

  赵顷诀骨相愈发瘦削,抬眸的那瞬,透进的光打在他略带阴鸷的倦容上。张冬至也想化成祁州太守,胆战心惊地端茶倒水。

  此番之所以来祁州,一是卫潋的诗文里写过祁州的月,即便她同燕伯写的时候,未必知道自己在写祁州,却仍然令他生出一种千里共婵娟的迷恋。他必须亲自来祁州,带她亲眼见见祁州的月有何不同。

  二是祁州不太平,丹国逃来的难民屡次在祁州边界闹事,恐怕不止难民那么简单。

  三是张冬至向他讨赏,想回一趟祁州,寻找他不知下落的兄长。燕伯这下可高兴,日日在承琨宫念经,将赵顷诀烦来了祁州。

  对于能解旧毒的那株草药,他没多在乎,平日甚少有人能伤他,也不会随时随地毒发,压根没将那株草药放在心上。

  赵顷诀冷不丁想,死了也遂卫潋的意。想着想着,他莫名其妙笑起来。

  张冬至道:“您在太守府上安心歇着,燕伯叮嘱过臣,臣自会为您办妥一切。”

  然而赵顷诀一动未动,张冬至向来面不改色的脸微僵,挺直的脊背闷在衣衫里发麻。

  赵顷诀忽问:“你兄长的下落可有端倪?此前从未听你提及。”

  “回陛下。”张冬至垂眸,“臣的兄长未必活在人世,他也未必想见到臣。本就没有多少希望,只是臣思来想去,即便有一丝希望也该抓住。”

  “你以为的死人未必是死人。”

  赵顷诀飘来的声音有些寒凉,异样到宛如六月飞雪。以至于他整个人于张冬至而言,都突然显得十分遥远。张冬至短促瞥了一眼,又觉他的神情甚至是一反常态的癫狂,大喜大悲都融在他身上。

  他又重复一遍:“你以为的死人未必是死人。”

  “啪!”

  赵顷诀甩下一个话本。

  尤记他们刚到祁州,寻了家酒楼落脚。张冬至无意听人提及这位枇杷居士写的传奇话本,在祁州可谓是销路颇广,便向酒楼掌柜询问。

  掌柜断定他是个惹不起的:“这位公子,今日想买大抵是买不到,不过我这里有一本他人赠予的话本,据说是枇杷居士初写的样纸,您不嫌陈旧便收下,相识也算一场缘分。”

  张冬至顺势收下话本,赵顷诀漫不经心问了句这是什么,他又顺势献给赵顷诀解闷。

  莫非这话本里有大逆不道的情节?

  张冬至双手捡起,侧面的小字映入眼帘。

  枇杷居士。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到喜闻乐见的情节了!

  第80章

  张冬至以往面不改色的脸微僵, 挺直的脊背闷在衣衫里一阵发麻。若当真是这枇杷居士写了不该写的,他也省去告老还乡的奔波。

  刚要将这话本从头到尾翻个细致,赵顷诀突然走下来, 正欲用指尖抽走那话本,谁料极其轻的力道却没抽动。张冬至挨了一记眼刀, 忙不迭将话本呈回去。

  赵顷诀拿着话本往屋里走, 亲自拂去上面的灰尘,紧绷的下颌一松, 吐出两个字:“去查。”

  “是。”

  张冬至再一瞥,他已阴晴不定地变了脸,仿佛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看得望眼欲穿。

  祁州取清水不易, 赵顷诀垂眸净手。那话本摊在桌案上, 他盯着清水穿过指缝, 手蓦地抖了起来,抖落一地的水珠。

  又是一年过去, 他们相识的日子已经要比离别的日子长了。

  卫潋并未如愿以偿从他的梦中离去, 可面目逐渐模糊。赵顷诀恐慌地捧起她的脸庞, 一层白纱般的东西盖住她。把她的唇鼻、会面无表情注视他的双眸掩盖,逐一消失在他的眼前。

  整个人像是躺进了一口薄棺里。

  寝殿内仅剩的有活人气是赵顷诀的喘息,他不择手段地想要揭开那层纱。

  为何连脸都不愿意让他看清了?

  赵顷诀甚至请过僧人,让他逼问卫潋究竟在想什么?也用过最卑微的姿态轻吻她的碑, 发了疯似的哀求她好歹看一眼他。

  寻遍了歪门邪道,不知是什么起的作用,赵顷诀终于在承琨宫的果子变青时, 又见到了卫潋的双眸。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 也让他心满意足。

  她嫌恶地上下扫视他, 赵顷诀低头一看,胸前衣襟沾满鲜血。

  卫潋从来不用那样伤人的眼神看人。

  不过这样看他是理所应当的。

  她嫌弃他的血污脏,他要把手洗得干净些。

  赵顷诀三两步冲到桌案边。

  话本虽是陈旧了些,不妨碍瞧清那些字。前半部分的字迹是端端正正的小楷,而后半部分的字迹,明显出自另一位写样的匠人。

  入秋的窗隙透着风,西北的风吹在脸庞是迥然不同的味道,像是有匹桀骜的烈马踢后蹄,野蛮地掀起土地上的沙砾,令人生出恼意。

  话本有风自翻。

  赵顷诀没有一夜不看卫潋的字,她留下的那些诗文、画过的小像,刻进他冻僵的百骸里。随着她的脸庞被那层纱盖住,任凭他费力瞪着整整齐齐的那行字,字迹也无可奈何的缭乱。

  直到今日,那些字跃然纸上。

  他能嗅到字迹主人残留的墨香。

  无需拿承琨宫的诗文比对,那是他辗转反侧时的依托,起笔收笔的小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卫潋还好端端的活着。

  她根本没有死。

  枇杷居士的《花下莺》讲述的是个背负家仇的文官与名门闺秀缠绵悱恻多年,圣上强硬将名门闺秀指婚给当朝太子,而不巧这位太子正是文官的仇敌。名门闺秀难抗圣旨,便在她与文官种的花丛里吟唱,竟让入府拜访的太子一见钟情。

  自此太子明里暗里棒打鸳鸯,后来又故意求圣上收回成命,让名门闺秀如愿嫁给文官,并顺利地诞下一儿一女。待太子上位以后,不由分说将名门闺秀绑进宫中,残忍地逼迫她骨肉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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