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姑娘心地善良,只是不知昨日的情况,想看看罪臣伤在哪里。”
“呵,是这样吗?”
卫潋忙不迭点点头。
赵顷诀道:“来人,把他的衣衫全剥了。”
应声走进两名侍卫,拉着萧聿晟的手臂,就要把他衣衫剥去。柴房传来膝盖砸地的声音,赵顷诀紧紧绷着下颌线,猛地拽起卫潋,眉目森然地笑开了:“你是个硬骨头,跪不疼你是不是。”
“不必看他的伤了,当着你的面,把他的膝盖敲碎吧。”
春知的惨叫声又响起,卫潋神色惶然,趁着赵顷诀不注意,踉踉跄跄跑到门边:“春知!”
春知整个身子匍匐在泥地里,口齿含泥,廷杖照她的背部抽下。
赵顷诀提着她的后颈,把她一路拖回来:“不要看,你心善,看了会做噩梦的。”
然而再转眼,柴房内的侍卫拎起足有婴儿手腕粗细的木棍,对准了萧聿晟被缚拢的膝盖。
赵顷诀道:“杖杀春知,打碎他的膝盖,你选一个。”
卫潋理智全无,伸出手想抱住赵顷诀,用脸蹭着他的胸膛,她知道他现在很生气,抖着声音试探他:“是奴婢糊涂啊……奴婢……奴婢就该被您锁起来……我以后会听话的,您不要这样!”
赵顷诀斜睨着她,忽然嗤笑一声,亲自接过侍卫手里的木棍。
“你这个觉悟,朕还算满意。”
卫潋有些感激看着他,以为他松了口,不料在下一瞬如坠冰窟。
“可惜晚了。”赵顷诀依旧温和,“二选一。”
看见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卫潋睫毛湿答答地交黏,连眨眼都费力了。呼吸慢了下来,又重重吸了好几口气,五脏六腑蜷卧在一起。
“砰!”
廷杖声刚停,木棍便砸在萧聿晟膝盖上。
“不说话是都要。”
卫潋双手死死攥住赵顷诀,几近昏厥,眼底又浮现那样浓烈的恨意。赵顷诀抚着她冷汗涔涔的手心,居然不觉得排斥,甚至有点想发笑。
“我哪个都不选!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朕来善待你?”
卫潋内心像被凿了个口,不攥着赵顷诀,她定会跌跪在地。可攥着赵顷诀,那个口子里又涌出痛意,让她失去了仅存的理智。
“赵顷诀,你不能这样对我。”
赵顷诀的指骨掐出声响,讥诮道:“朕不能这样待你,是朕会后悔,还是你觉得朕会对你动心?”
心力被一只大掌抽走,卫潋浑身绵软,喉间发出的囫囵低响。
赵顷诀困惑道:“白日谁教你的胡言乱语。”
说罢,一把拂开卫潋的手。
卫潋的手终究是攥不住赵顷诀,她的身骨脱了力似的,眼睛还望着柴房外,直至控制不住地闭上。但她不甘心这么昏倒,又喘着气睁眼,听到春知隐隐约约的痛呼,神智不清往外爬,她绝对不能让春知被杖杀。
赵顷诀烦躁地扔了木棍,有些粗鲁地把卫潋从脏兮兮的泥地上扯起来,翻过来却看清一张苍白如霜的面孔,缩在他怀中不断发抖。
“赵顷诀……我冷……”
“我错了,我会听话的。”
第59章
赵顷诀感觉心脏被割裂, 换用了很小的力道摸一摸她的脸,卫潋却抖得更厉害。身上没有几两肉,却压得他呼吸难畅。
双臂还在扯他。
“赵顷诀。”
“怎么罚我都认了, 你不用这样罚我,往后我任你折磨。”
再轻轻一碰, 卫潋昏了过去。
太医赶来承琨宫时, 早已不再意外,游刃有余地替卫潋把脉医治。赵顷诀则负手而立, 身前围跪了一群侍奉她的宫人。
领卫潋去兽园的内侍战战兢兢:“卫姑娘今晨起便说身子不爽,陛下您……”
“您交代过……”
脚步逐渐逼近,内侍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赵顷诀低道:“朕交代过什么?”
“是奴错了!奴不该擅自作主, 将卫姑娘请去兽园, 奴以为会讨陛下欢心。陛下饶命啊, 陛下饶命啊奴不想死!”
内侍涕泗横流被拖去处死。
春知挨了廷杖,用手臂侧撑着身子。齿间混杂着泥血的味道, 肺腑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裴嬷嬷候在赵顷诀身旁, 素来古板的面容也不忍地转过去, 毕竟是她一手所带的孩子。嘴唇微不可查动了动,终究没有替春知求情。
“至于你——”
正等待处决,赵顷诀却道:“祁慎。”
“这个人不该留在宫中,你知道该怎么做。”
春知猛地一僵, 克制住抬眸的冲动,热意在瞬间充盈眼眶。揪紧了手指,重重地磕头谢恩。
祁慎亲自将她带下去。
劫后余生, 春知抬起沉重的双腿, 跟在祁慎的身后:“大总管。”
便小心翼翼道:“您随意将奴婢押着就好, 不敢劳烦您,陛下怎么处决,奴婢都无怨无悔。”
“春知。”祁慎冷不丁开口,“你可知今日卫姑娘见的那人是谁?你问都不问也敢帮她见?”
春知磕绊着解释:“奴婢只是想……只是见卫姑娘在宫里待得太伤心了……想帮她见一见。”
祁慎并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裴嬷嬷不替你求情,她待你很失望。”
春知的眸光黯淡下去,惭愧道:“是奴婢罪该万死,辜负了裴嬷嬷教导之情。”
祁慎将她引进厢房,指腹点在墙壁上。春知弓腰咳了两声,淤血卡在喉间,正喘不上气地捂住胸口,后颈传来一股大力。
春知口鼻被祁慎用帕子勒死,瞪大双眼,祁慎平静地在耳畔道:“那是萧世子,春知,你实在不该犯傻。虽然陛下留你的命,但你知道真相后选择以死谢罪,一表忠心。”
然而春知挣动不休,小腿反复蹬踢。她没能将一个字说出口,但是她在说不想死,祁慎看得很分明。
“你还有家人,我会善待你的家人。”
春知又踢动一下,忽地不动了,面如死灰地低下脑袋。怎料在她放弃生气的时刻,祁慎出乎意料地将手松开。
“还算有软肋。”
祁慎从厢房出来,垂首掸掸衣袍,眼皮也未抬。他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看春知的身影。
“刺啦——”
祁慎凌厉地扫过去:“谁在那里?”
廊后一阵响动,秋禾很快被押出来,连声哀求道:“奴婢这就去取板子,大总管您打我罢,是奴婢没规没矩的该罚。”
“你叫秋禾?是春知的干妹妹?”
“是是……不,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秋禾吓得一激灵,胡言乱语道:“奴婢在宫内一心只想侍奉陛下,姐妹相称不过客气,若大总管您说是,那便是她干妹妹了。”
“你是个伶俐的。”祁慎不咸不淡道,“比起春知来,我倒认为更适合栽培。”
秋禾眼瞳一亮,随即低下头,自嘲道:“裴嬷嬷器重春知姐姐,奴婢哪里敢多想。”
秋禾愣了愣,抬起头:“您……您……”
“春知是个苗子,可惜她犯了错,不知日后还能不能留在宫里。”
祁慎意味深长道:“她背后有伤,过一日准你进去上药。”
*
卫潋混沌地撑开眼皮,结果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昏倒前的记忆带着潮气,啃噬起一颗尚在跳动的心。
“陛下。”
卫潋下意识询问:“您将他们如何了?”
眼皮都没睁开的人,自顾不暇,张口闭口还惦记旁人。赵顷诀冷冷扯唇,看着她这模样,又是愤怒又是怜惜。
她脸上怎么瞧不见委屈。
赵顷诀守在榻前,听他不回答,卫潋的嗓音微哽。她刚要翻身,赵顷诀掖平被角,把她裹得紧紧的。
卫潋有点发愣,不知他为何会守着,也不知他守了多久。
“你病了。”
卫潋清楚身子的状况,看他递来一碗药,便自觉张开口。他一口口喂着药,火候正好,含在舌尖不冷不热,轻而易举便滑进喉间。
赵顷诀将浸湿的帕子搭在她额头上,恍惚还处在柴房里,她怕得躲了下。
“我难受。”
赵顷诀稍怔,转瞬收回手。
卫潋有些犹豫道:“没瞒着您……”
“奴婢不是故意昏过去,也不是故意不说,是受不住了,您别因这个动怒。”
私送密函其实是她理亏,只得尽量避免他发现密函一事,她觉得顶着这幅面孔,软下声气说话会好点。
不管赵顷诀会不会听,她又挪回身子,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赵顷诀心底不是滋味,若无其事摆好帕子。
良久才道。
“朕要是知道,或许就不带你去兽园了,再歇一会儿罢。”
难得的温柔掀不起半丝温暖,卫潋没有半点睡意,奈何他遮住了她的双眼。
“还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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