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毒发了吧,我可是看清了呢,你脖子上的伤口。也不知是你老子下的毒狠,还是我们丹国的毒狠。今日你看到醉琴,想不想念那段日子。”
赵顷诀挑了下眉:“时日渐久,一些小伤倒不要紧,你可以回了。”
“你真无趣啊,我在关心你呢。”
赵顷诀依旧面无表情:“留着对单凌说,不必上我的承琨宫膈应人。”
闻言,雁如芜也露出别无二致的厌恶,细看之下,却有扭曲难辨的哀伤。
“哼,他配吗?他可逃不掉打。不过我很意外你今日待他那般友善,毕竟他一直想杀你。”
沉默片刻,赵顷诀漠然道:“并不是我要待他友善,摘月阁上你还有未尽之言吗?”
雁如芜言归正传:“我皇兄近日不太安分,结合好几位亲王,私底下有了动作,想来是废物盯上宝物了。赵顷诀,如今你身为一国之君,你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若事成,我定将我皇兄私藏的解药赠你。”
*
翌日,卫潋照常带上纸笔,朝水亭走去。春知到底受了惊,夜里大病一场,今日就她一人。
“瞧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单凌被拴狗似的栓在树底下。
雁如芜不准他进食,他便捡起掉在手边的果子一擦,也不管熟没熟就往嘴里送。
“合大人的事情不是解决了?你们陛下还因此大动肝火,把合大人砸成一只猪头。”
卫潋诧异:“这你都知道?”
“我还知道,是你杀的人,看不出来啊你。”
单凌满脸我就知道你不一般的神情:“果然不是普通宫女,你们陛下这么护着你。”
提到赵顷诀,卫潋多少心有波澜。撇开昨夜的回忆,她转移话题:“谁告诉你的?”
末了,脑子里冒出雁如芜的身影。
单凌满不在乎撸起袖子,袖口之下,是一片狰狞溃烂的鞭痕:“公主啊,合大人死了,她指定是不高兴。”
他又揶揄挑眉:“她不舍得冲陛下生气,只好找我发泄。你说她为何不找别人,只找我呢?说明她心里是有我的。”
卫潋不想搭理他,她觉得他脑袋八成是被鞭子抽傻了。
“你好生养着罢,我走了。”
单凌含含糊糊问:“去做什么啊?”
卫潋脚步一顿,她自然是要去秋雀堂,给萧聿晟送伤药:“不做什么。”
但单凌就像笃定她与赵顷诀关系匪浅:“你不好奇陛下与四公主的关系?”
“你总打探这些做什么?”
单凌直言:“我嫉妒。”
卫潋背对着他,一时心痒,一时无言。
最终拒绝:“你若实在好奇,自己去问罢。”
单凌眨了眨眼:“我知道啊,才讲你听的,你到底听不听?”
像在一步步引诱她:“你当真,不在乎?”
第45章
卫潋道:“我不在乎。”
单凌继续下猛药。
“昨夜没在你陛下的榻边候着?”
如晴天霹雳般, 卫潋不禁有些恼火。翻云覆雨的残影扑入杂乱的思绪,耳根唰一下红透。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下意识反驳:“昨夜没有,你受了鞭伤就好好养着。你、你吃果子饱了不成, 别胡说八道。”
单凌“扑哧”一下笑出声。
“哦,那就是之前有。”
他意有所指:“怪不得今日不高兴呢。”
充饵诱鱼, 自投罗网, 卫潋读懂了单凌的拉拢之意。
即便是不高兴,也不单单……
不对, 是不可能因为这事不高兴。
卫潋双眸一眨不眨,正左右动摇着,眼前闪过赵顷诀映在铜镜中的脸, 在灯下分外冷漠, 没由来地心口一跳。
他说——
“滚出去。”
“没什么好说的。”
她顿时烦闷得紧。
经过一夜, 已经不再难受了。只是回想那场以失败告终的交谈, 依旧牙酸唇痛的。
她才不好奇。
既然都没什么好说的,她何必好奇他与雁如芜什么关系、与丹国又有什么关系——就是对拜高堂的夫妻也没关系。
日后除非牵连到萧聿晟, 否则他的事, 她一律装聋作哑。
“你当真不想知道?”
卫潋斩钉截铁道:“不想。”
单凌趴在地上, 又追着她喊了两声:“哎,那这果子你吃不吃啊?吃惯你陛下的山珍海味,瞧不上野果了?你还真是娇生惯养呀。”
卫潋停下脚步,回头走过去, 一把将酸得发苦的果子塞进他嘴里:“吃!吃饱了去抚琴。”
其实她挖苦起人来也是牙尖嘴利的。
“最好再让四公主喂你一口毒,更畅快。”
单凌吃瘪,鼓着腮帮发愣。
看上去黯然神伤呢。
卫潋转过身, 报复的畅快一瞬被冲淡。纵然她很明白, 单凌是想将她拖上一张危险的网, 心底还是隐隐不安。
燕伯不在水亭。
丹国的人一来,他便不知所踪。
卫潋越写越意乱,笔杆一拉,上下墨迹都黏在一起。
不知是赵顷诀刻意安排,还是燕伯也与丹国有着不可告人的恩怨。
她草草换了一张纸,权当是完成任务。云桃在秋雀堂等她,必须尽快过去,把伤药送到萧聿晟手里。
牡丹宴上发生太多事,卫潋立在狗洞后迟疑半晌,云桃便催促:“怎么不动了?快些呀。”
卫潋道:“你把伤药给公子罢,我今日还是不过去了,省得公子看到我会不高兴。”
“我、我不是不去,是今日去不得。”
云桃蹙起眉:“为何突然这样?”
见她脸色不对,她关切询问:“你怎么了?还在惦记昨日的事?”
卫潋无措地后退一步:“你也知道?”
“陛下当众射死别国使臣,早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云桃从狗洞里退出来,她不太了解具体经过,敏锐猜道,“他是为了你?”
卫潋缄默不语。
云桃语气复杂:“真的是为了你?如此看来他待你确实算个人。但阿潋,世子对你同样……”
卫潋猛地抬眸,撇清关系:“不是。”
“不是为了我。”
她声音放轻,犹豫再三,还是道:“云桃,你莫要误解我的意思,何况陛下也不是为了我。”
她怕极了云桃这样说,怕极了被归为赵顷诀同一阵营,怕极了萧聿晟摆出不信任的神情。
同时,她又自我纠结。
的确不知赵顷诀赶来的真实目的,但他在牡丹宴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同她站在一边。就是想撇清关系,事实也摆在面前。
甚至情急之下,是她伸手投名,主动走向赵顷诀一段路。
当然这些话她会藏进肚里。
扶住岌岌可危的主仆情已经很困难,她没有勇气去想,倘若萧聿晟知道此事,会如何想她。
“那使臣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绑了我们大裕的宫女。陛下之所以会来,是因为那使臣公然挑衅我们大裕的威严。”
卫潋如是解释。
捞她上岸的一瞬间,赵顷诀勒令全部人转身闭眼,随后也都识趣地散开了。所以她拎箭一同射杀丹国使臣的那幕,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云桃若有所思点着头:“原来如此。”
见她深问的兴致不高,卫潋松了一口气,刚要离开,又被拽住。
“阿潋,虽然你……其实世子不怨你的,你别担心他怪罪你。你在侯府享了五年的福,怎可能真的弃他不顾?哪怕世子心有芥蒂,你也别往心里去。”
卫潋再度垂下头。
“你不怪我?”
“我如何怪你?”云桃叹气,“别说胡话了,快些进来罢。”
良久,卫潋还是迈开脚步。
再来秋雀堂,少了几分近乡情怯,添了几分坐立难安。
萧聿晟默许她坐下,悉心替他涂伤药。卫潋对着他坐,始终没敢抬头看她,反倒是头顶的那道目光挥之不去。
看得她更紧张了,掌心忽热忽冷。
“卫潋。”
她慌得抖了抖:“怎么了?”
原本饱满的情绪像浸在水里,拧一拧,稀里糊涂往下淌水,拧干了也忘了那些烦躁。在见到他的一刻,头脑霎时空白。
萧聿晟淡道:“放下,我来。”
卫潋憋在胸膛的那口气,缓缓挤出来:“您没办法自己涂,不方便,还是奴婢来罢。”
她低垂着眼睫,一手捏着药瓶,一手抹在他的伤处。脖颈像一匹温驯的马,乖乖定在那,时不时忐忑扭过来,问他会不会很痛。
好似说一声痛,她也会痛彻心扉。
她卑微、顺从,仿佛甘愿将最致命的要害双手捧起。
与此同时,仰面露出唇瓣。
薄红。
似乎微肿。
萧聿晟看了一眼,再移开。
她素来不喜涂脂抹粉,他留意过,从前唇瓣的颜色很淡。他不认为卫潋会为迎合赵顷诀,日日涂上鲜艳的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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