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侯府的人,当真都死了么?”
“绝对活不长。”
云桃不再说话了,心中难免伤怀:“属下能否再问最后一句?”
“你说罢。”
“卫姑娘是您的人,您想继续利用,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萧聿晟笑了笑:“她不是我的人。”
他将茶渍用宽袖徐徐抹去,桌案那个名字也被抹去。他父亲顽固不化,以为用死能让赵顷诀解气,就活该保不住满门的性命。
既然活下来了,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作者有话说】
恨海情天组vs真情假意组
第39章
《百花辞》中有句:“清潭同花灼, 芳草共春燃”,亭周水清见鲤,满园的牡丹争先吐艳, 入目皆是粉白嫣红,活似烧至天边。
微风吹鼓袍袖, 浩荡的队伍行过, 立在赵顷诀身侧的使臣揉揉眼,抚掌赞叹:“早闻大裕一到春日繁花似锦, 今日亲见果然如此,比传说中的盛景还要美上几分呐!我们那看惯了黄沙,汉子走在这牡丹丛中, 怕是要打好些个喷嚏, 陛下可还记得?”
扫过花丛, 赵顷诀的目光无甚留恋, 他一向闻不得太浓的香。正要随口回上一句,瞥见隐在后头几道身影, 微眯了眯眸。
“贵国得天独厚, 黄沙磨砺出好汉, 而沃土养得出花,更养得出食粮,不过各有风骨。”
是时,明丽爽朗的女声突兀插进牡丹中。
“常泰啊, 不是你总念叨戈壁太寂寞,豪饮酒大风刮,吃了满嘴沙的时候啦?如今对着满园春色, 难不开怀啊?”
常泰哈哈大笑两声:“公主说得在理。”
说罢, 她又有意无意看向赵顷诀:“来之前就期待牡丹宴已久, 特此,还备了一份大礼,希望陛下会喜欢。”
她并不端仪态,眨了眨眼。
掠过那花丛,赵顷诀颔首:“四公主有心。”
“请。”
“慢些。”
众人一言一语附和。
天有些热,卫潋挽了挽袖口,起身继续修剪花枝。衣着是合规的宫制服饰,混进普通的宫女里最不起眼。这套装扮反倒让她心安,起初还担心赵顷诀命她参加这牡丹宴,是要强行安个什么身份上去。
她望向赵顷诀的背影,莫名出了神,心不在焉剪到花瓣。忙低头换了朵花,用着剪子的手愈发紧。
伤药虽已搞到手,想要送出去也不轻易。本还想回头再……试探他一二,才记起自己已搬去偏厢,最后就放弃了。
忍不住去想萧聿晟,想那些未愈的伤,想粗长的锁链,还有疏冷的对话。萧聿晟没训她,说的话却向来不会错,像小虫咬在心上,咬开一个口子,流出让她恐惧但成型的想法。
卫潋深吸一口气。
本就是低着头,一时埋得更低了。
春知撞撞她的胳膊,则在一旁看痴了:“你快瞧你快瞧,丹国四公主,雁如芜,名不虚传呀。”
同卫潋愈发亲近,说话也口无遮拦,动作更失了轻重,不慎撞得剪子落在地上。
“姑娘没事罢?”
卫潋被这一下惊回神,摇摇头:“无碍,你方才说的什么?”
她指指耳朵,牵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昨夜没歇好,耳朵也不灵了。”
春知顾不上四公主五公主的了,一颗心高高提起来:“怎么没歇好?外头分明不吵呀,还是你心里装了事?”
事关卫潋,她始终比旁人多一层印象。承琨宫都羡艳卫潋受到圣宠,那待遇与妃嫔无疑,至于手足的镣铐……哪个帝王没些奇怪的癖好呢。
卫潋是什么存在,人人心底都是有个数的,只是嘴上不明说。
但春知更清楚,这份恩宠背后的代价,所以待卫潋,总会不自觉更心疼了。
秋禾瞥春知一眼,摇摇头,像不喜她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卫姑娘睡惯了软床,去偏厢定会吃不消罢。否则以前是这样睡,哪会突然就睡不好呢?”
语气里的奚落极淡,也不算落井下石,就有心想膈应她一下。况且卫潋搬去偏厢的事又不是大秘密,都在纷纷议论她的失宠。
人一失势,什么议论都上来了。
看看,她也不过如此。皮囊果然是最不值钱的玩意了,之前寻死觅活的,还不是被赶来这一同修剪花枝。
卫潋抿着唇淡笑,那剪毁的花瓣很刺眼,她故意挪开视线:“睡不好是心里有事,如此重要的牡丹宴,千万不能有差池,难道你不紧张么?”
“有什么可紧张。”秋禾吃了瘪,撇撇嘴,朝渐远的队伍看去,“四公主确实与众不同啊,听说还会弯弓射箭呢……”
“不得了了,丹国的事都瞒不过你,这都是听谁说的?”春知调侃她。
“都这么说,你挤兑我做甚嘛!”
“那你还听了些什么?”
秋禾神气道:“听了许多啊,你不知道,她心仪陛下呢,据说此番前来也是这个目的。没瞧见她刚同陛下说话的神态么?像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儿家,只有心上人,能让她们放低姿态了罢。”
春知又生气地瞪圆眼。
“你如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是小饼子偷偷告诉你的罢,让你俩一块挨顿板子就老实了。”
卫潋接了一句:“他前些日子才挨过,硬说祁总管对裴嬷嬷爱而不得。”
“就是。”
见有人搭腔,春知直接扳起脸来:“有些话你再敢乱说,可要掉脑袋的。”
秋禾嘟囔:“我又没说错,况且你看啊,陛下离她那样近。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宫里就要添一位娘娘了……多般配。”
春知猛地望向卫潋。
卫潋还在与世无争修理花枝,上了道,寻着重叠的侧枝:“盯出洞了啊,正好你看看,我这样修得怎么样么?”
春知赶走了秋禾,秋禾走时还委屈:“我做错了什么嘛,好姐姐……啊!你怎拿枝条打我,很疼的好不好,我走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秋禾走后,耳根子才清净。
春知歇了口气:“你是真的不担心?”
见差不多修好了,卫潋捏着花柄收剪:“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呀。”
“真的?”
“嗯。”
垂柳拂水,鼻尖钻来柳絮,她有些发痒。静静盯着那朵被剪毁的花,不知为何,就是扎得眼底不舒服。
“我不信。”
卫潋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不急,我都替你急了!”春知握住卫潋的肩,“都这个表情了,你明明就很在意。”
卫潋扯扯唇,这笑落在春知眼里是苦涩,落在心底才知是什么滋味,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人。
“对不住,我不想瞒你,更不想将你牵进一些事里。”
“姑娘。”春知气馁道,“你想过吗?若四公主当真入宫了,她第一个容不下你,因为你在陛下身边太特殊了。我见过许多这样的,真的……你别不信呀。”
卫潋思索片刻:“那也挺好的。”
“还说这样的话呢。”
春知仿佛突然生气了,眼眶泛红,竟还掉下眼泪。卫潋无措凑过去,奈何手是脏的,将就着用衣袖抹眼泪:“别哭……对不住,对不住啊。”
“我不说了。”
她是会安慰人的,但很久没安慰过,也语无伦次的。她帮春知抹干眼泪,袖口也湿了。
“对不住。”
春知吸吸鼻子,低声道:“你没有对不住。”
“以前在宫里,我觉得不需要姐妹,认识秋禾她们之后,才晓得心是会不自觉腾位置的。相处这么多年,早就当家人了。我也很在意姑娘,就像不希望秋禾出事一样。”
“春知。”
卫潋心一揪,伸臂紧紧拥住她,“谢谢你。”
“你想让我为自己争一争,你是好意,这些我都知道。但许多事,尤其是我与陛下之间,三言两语说不清的。至于四公主会不会进宫,那就更不是你我该考虑的。”
春知平复好情绪,迟疑道:“你留在宫内,对陛下毫无感情么?”
无论她欣赏卫潋的美貌多少次,仍会不由联想到碧波荡漾的花池。不是形,而是香。那张脸在一瞬失了神采,顿时后悔问出口。
卫潋垂眸:“留宫只因我的命在陛下手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春知绞尽脑汁,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当陛下还是皇子时,她在宴席上偶然见过一回。虽然他存在低微,容颜却使人过目不忘。
“这么久了,你对陛下,便没有动过心么?”
问得太过直白,从没有人这样问过她,卫潋似乎被吓住了,呆呆看了她一会儿。脑子里满是她下毒药、他拿毒酒,然后吐血不止的画面。
随后果断摇摇头:“怎么会有啊?”
春知像是不太相信,轻道:“我说不出陛下待你多好,其中冷暖只有姑娘才知。但陛下终归是陛下……能照拂你总是好的。好过眼下,你还莫名搬回了偏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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