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27)

  他掀起眼皮:“呵。”

  “你认为呢?”

  第23章

  卫潋从这个角度堪堪望去, 赵顷诀立在铜镜前的半身映入眼帘。他来回擦拭血迹,力道大得不像样,血迹如同剐不去的污浊。

  赵顷诀扔下帕子。

  见他压迫而来, 卫潋心口急促跳起来。

  尚存的理智意识到,哪怕倾尽全力终究没能杀死他。

  有种哀莫心死的颓丧。

  她尝试张张口。

  “你……”

  “那你……”

  怎么也说不下去。

  其实当赵顷诀如期吃下寿面时, 她的心头有抹欣喜盖过了紧张和恐惧。垂恩上天开眼, 到底是善恶有报啊。

  赵顷诀说无人给她公道,她不信邪一试, 还宁德侯府的公道。

  奈何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惨败。

  “杀,杀了我罢。”

  卫潋重重闭目。

  赵顷诀扬起淡笑,指骨捏出“咯咯”声响。

  “杀你?”

  “你的命值几个钱?”他逡巡她的脸庞, “朕究竟待你有多仁慈, 让你觉得用死就能一了百了。”

  卫潋隐忍蹙着眉, 答不出因由。

  赵顷诀很想撬开她的嘴, 逼她再多说些,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那张嘴只会造孽, 哪怕他们已无话可说, 也必须考竟出真话。

  卫潋满脸深陷欲求的柔媚, 双手在被褥间挠出凌乱的褶痕。仿佛将那软料当成谁的皮肉,抓得不堪入目。

  下一瞬,情浪顺肌理漫遍全身。

  那感觉同高烧很像,身酥体躁。饶是她再怎么不懂、不想懂, 都该明白那纸包里的药粉起的是什么作用。

  “您杀了我……”

  卫潋哑不成调:“凌迟。”

  “分尸。”

  “或……”

  她万念俱灰搜刮酷刑,一心想着让赵顷诀泄愤就好了,浑然未觉他的神情有多冷厉。

  赵顷诀屈膝向卫潋靠近, 再靠近, 面无表情捞起她手臂。眼眸深处蔓延开血丝, 意外有些病态妖冶。

  没有立刻动。

  卫潋咬紧嫣红的唇,汗打湿了全身。其实能料想到即将发生什么,于是哆哆嗦嗦地张开口,用力去咬手腕那丁点儿的皮肉,也抵不住越来越烈的药性。

  赵顷诀拨开她的额发:“难受?”

  他冷冷地弯起唇,十分享受她的痛苦。好心帮她缓解一二,却又吊得半高不低。

  “说你蠢,赵屹坤手脚皆废,从他那儿得来的毒能有什么用呢?”

  卫潋瞳仁轻颤。

  她不敢开口,一开口定会发出声音。

  赵顷诀则心生异样的愤怒。

  他俯下身,鼻息相依。

  卫潋整个人很安静,纤长眼睫扑簌。如同一只蝶停在琉璃瓦上,被四方叩拜的浩荡震动,融进浮沉声气。

  手腕咬得殷迹纵横。

  赵顷诀像是忍无可忍,猛地拿开她的手。摸到里衫濡湿黏腻,他抵住她的鼻尖,呼吸也变急促。

  只消再褪,便一览无余。

  当掌心再度覆下,卫潋到底闷哼出声,腰下的小腹陡然收拢。

  潺湲荡漾,坦诚相待。

  两副躯体皆有伤疤,赵顷诀不禁屏息宁神,指腹擦过卫潋的伤疤。有几道新痕是在廷尉留的,还有几道伤疤较旧,许是过往行乞时留下的。

  他拉过她的手。

  也抚摸过自己的千疮百孔。

  卫潋瞪圆朦胧不清的双眸,触碰那些疤痕。

  她很难相信这些伤疤会出现在帝王之身,每道疤痕都像被人狠戾剜下、剐下层血肉。

  想到他应对血腥的从容,除去习以为常,再无旁的解释。

  正欲抽回手,赵顷诀却不允她缩回去,反而舔舐起她的脖颈:“卫潋。”

  “朕给过你选择。”

  “是你不要。”

  卫潋遽然一颤,胸口起伏着与他对视。

  她似懂非懂,说她似懂,那个猜想荒谬到令她发指;说她非懂,她又顿时明白赵顷诀留她至今日的深意。

  半晌,卫潋艰涩道。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但陛下大善,罪婢无福消受。您愿意赏赐荣华,恕罪婢不能卖主求荣。”

  赵顷诀竟品出怜悯的意味。

  他眉目冷峻,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敢发誓一生一世,再无二心?”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传来,远到卫潋没反应过来是谁在问她。她沉默了片刻,强迫自己从煎熬里抽身,近乎虔诚应道。

  “陛下,一人只有一颗心。”

  赵顷诀点点头,他笑着俯下腰身。

  翻云覆雨的滋味实乃销魂。

  卫潋初次难以自如,那物搁得她面热心悸,凭感觉无法丈量。

  她尝试将这当成梦,可耳畔气息趋向浓烈。不得不满腹疑惑睁开眼。

  半晌,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出自于谁。

  他似乎……也停不下来。

  赵顷诀勾出她魂魄里的一口气,从鼻尖陡然汇向前额。卫潋溃不成军,由他摸了摸脸庞,额头抵住他的胸膛。

  “你知疼,还是知错?”

  卫潋抽噎着,半点回应也没有。

  俗事无异饮鸠止渴,赵顷诀凝视她看似温驯的颈,任由她抠进陈年伤疤里:“你不会知道。”

  情爱,这大抵不能称之为爱。

  上回毒发,他尝到贪念。

  忍不住从她骨血里索取更多。

  这回毒发,他被她掏出一副似有似无的柔肠。

  赵顷诀不清楚那柔肠究竟是何物,但他希望卫潋蠢到底,到死都不要知道——他曾期盼过那碗长寿面。

  卫潋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赵顷诀渐入佳境后,全然不顾惜她的死活。偶尔贴一贴她的唇瓣,她不甘示弱咬回去,到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歪倒。

  毒解了。

  卫潋有些痴愣,久久卧倒在榻间,瘫软的腰窝混着黏腻的汗水,脑中就剩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持久么?

  赵顷诀臂弯圈住她,瞧她在发怔,目光又转向窗外。

  “从前,有个孩童。”他幽幽开口。

  卫潋眼皮一动,在怀中没应话。

  赵顷诀长腿施展不开,感觉到他伸出手,她抗拒地并拢膝盖,尤为颤软合不上。

  “不要……”

  卫潋头疼欲裂,瞥见赵钦诀戏谑的眼神。

  他强行钳住她的下颌,审视她,压抑感由里到外蔓延。

  卫潋绝望地遮住眼。

  正滚着喉头放弃挣扎,却发现他揉起她的腰。

  “他自幼被灌多种奇毒,算是个药人。”

  “被灌的奇毒太多,有些毒性相克,有些毒性相融,逐渐在体内形成一种毒,如此扎根了多年。凡是流血或受药性影响,旧毒仍会发作。”

  “唯独不致命。”

  卫潋思绪乱得厉害,死不死、活不活,缠绕成剪不断的团束。却大致懂了旧毒由来,难怪,他中毒后第一反应不是寻太医。

  “您怨憎宁德侯府,是因世子下毒害您?”

  赵顷诀不置可否。

  却头一回,心平气和提起萧聿晟。

  “你主子曾背叛过朕。”

  卫潋双目放空。

  想起赵屹坤唾骂,若非他心狠手辣,何至人人诛之呢?

  但她只剩这条命,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做不好。再度揽下弑君的大罪,想必连活着,都是对侯府的拖累。

  于是卫潋恭恭敬敬地跪正。

  跪起来时头晕目眩,需要缓好半天的劲。

  赵顷诀眉心跳动得厉害,并未伸臂搀扶,隐隐察觉她有话说,理好衣衫坐起。

  卫潋深吸一口气,手背交叠,触额行大礼。

  “陛下,罪婢已罪无可恕,认再多的罪都为时已晚。您与世子的恩怨,罪婢无权插手,也希望一人过错莫要牵扯到旁人。愿受凌迟分尸之刑,消陛下怒火一二。”

  赵顷诀顶顶发酸的腮帮。

  类似的话她曾说过,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她要安分守己,要留在他身边。

  他牙酸道:“你杀朕时,在想什么?你骂朕不得好死时,在想什么?”

  卫潋缄默不语,直至他再催促,她才说。

  “什么也没想。”

  “没想过你在朕跟前,掏心掏肺发过的誓?!”

  他们对坐的姿势很相契,那些个夜晚他们都是这般。通常是卫潋说着,赵顷诀就听着。

  卫潋似乎需要回忆许久:“没有。”

  她如今已不想再欺瞒任何事,没有意义。于是便纠结着、斟酌着,表达内心真实的感受。

  “陛下痛恨世子背叛,但罪婢忠于世子,永远不会背叛。罪婢慌不择路说出胡话,请陛下赐极刑。”

  赵顷诀像是,真觉她无可救药。

  “就这么效忠他?”

  卫潋挺起腰,轻说:“人非草木,岂能无感。”

  她直视赵顷诀,率先移开视线的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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