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潋打了个哆嗦,手还探向萧聿晟的方向,来不及收回,便已经被赵顷诀搂入怀,跳动的心达到巅峰。
萧聿晟咳了一声,闪过霾色。
“陛下,你我的恩怨不该牺牲她!”
赵顷诀置若罔闻唤她:“你主子万箭齐发,险些要你命。”
卫潋缓慢地仰起头。
她深吸一口气。
猝然,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赵顷诀低下头,饶有兴致捧住卫潋后脑勺,顺势插入她发里。似乎想知道她拿的算盘,于是在一段骇人的寂静中,他鬼使神差俯下身——
卫潋却一口咬在他脖间。
赵顷诀微微瞪圆了眼。
比那日咬虎口还狠,卫潋不顾他的错愕,双手扒在他肩头,还能细嗅到呛冽血腥气。山穷水尽时的力气不容小觑,简直是往死里咬他,几欲将皮肉撕下。
趁他松手的一刹,卫潋果断向后跑,她狼狈推搡萧聿晟的手臂,对着他低喊。
“公子……走。”
萧聿晟揽臂将她紧拥,眼眸黑云郁翳:“你与他鱼死网破,我抛不下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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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可怜][可怜]
第11章
樊笼雀鸟殊死挣扎时,啼声凄厉泣血,正如剑矢从四面八方涌来。
卫潋飞快提起阻碍脚步的衣裙,萧聿晟横剑在胸前,抓牢她被冷汗弄湿的手,硬生生厮杀出一条路。
“跟紧了!”
耳畔唯剩粗沉的气声,一呼一吸,震盖过心头恐惧。
“咻!”
锐箭破空而至,意外失了数寸,堪堪擦过卫潋小腿内侧,掀乱满地的污雪。
她腿脚酸软了下,忍过火辣辣的刺痛。
“你耳聋了不成?”
“拿来!”
卫潋下意识回头,赵顷诀扬鞭逼近,咬痕渗出的血珠耀武扬威。目光稍滞在她脸庞,勾起一个冷笑,看得人五内俱毒。
随即他双手松开缰绳,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卫潋反应过来:“不要,不要!”
说罢,以身去拦箭。
萧聿晟扯开她:“你胡闹!”
赵顷诀的箭如愿以偿射中了他。
萧聿晟青筋暴起,当即吐出两口血。卫潋慌乱扶住他的肩,无暇顾及的乱发缠在一起:“公子再撑一会儿。”
萧聿晟猛地推开她,费力吞咽:“走,你命不该绝。”
卫潋也逃不动了,面容扭曲,红着眼瞧他。
他语气重了些:“走!”
卫潋险些脱口不走,但话本子里说,那样往往会死的很惨。她可以死,不可以看他死。卫潋固执架起他的胳膊,却落得一声叹息,听得她泪水哗哗流下。
“我要和你走。”
残霞满天,兵荒马乱。
卫潋与萧聿晟相互扶持着躲进一个山洞。
萧聿晟倚在崖壁边,已遍体鳞伤。卫潋也跟着瘫软下去,坐都无法坐起身,哪还有精力揣测其中是否有诈。
萧聿晟托起她的脸:“傻。”
“你明知逃不掉。”
卫潋去探他的箭伤,可他身负重伤,两处甚至隐约露出白骨,早分不清有什么伤。她慌乱用剑割开裙衫,竭尽所能替他止血。
身子晃得摇摇欲坠,她擦了把碍事的泪,忍不住痛苦哽咽。
手在哆嗦。
剑柄还湿滑着。
割不开……割不开……
卫潋懊恼至极,干脆将大片裙摆扯裂,用来包扎在那伤口上。萧聿晟便静静瞧她,看她一面无能为力一面不肯罢休。
“阿潋。”
“我要杀了他!”卫潋嗓音又弱又凶。
她此前从未有过这般强硬,话一出口,石洞内霎时寂然。
“你可知他是谁?”
良久,萧聿晟嘶哑出声。
见她垂眸点头,他微怔了一瞬,莞尔:“那你一介婢女,怎杀的死他?”
“不……我!”
话到嘴边吞了下去,卫潋轻道:“我能。”
“难怪平日不见你咬人。”
萧聿晟打趣一句。
卫潋腮帮至今酸痛,由此可见那一口咬得有多深。倒不是羞躁,只是被他这样一说,她总有种将最丑陋的姿态展现在高洁明月下的愧疚。
不待她辩驳,他正了色:“许多人都不能,我也不能。”
卫潋内心有股强烈惶恐,恐她一人坏了他的大事:“公子今日是来杀他?”
“你慎言,弑君乃大罪。”
过了须臾,萧聿晟沉默牵过她的手腕。卫潋含泪抬起头,撞进他疲惫含笑的眸光里。
“我此前不知你在车马内。”
卫潋赶忙摇摇头:“即便您知有我在,也可尽管放箭啊……公子要救侯府众人的命。”
“倘若我早知有你在呢?”
卫潋错愕望向了他,不假思索:“也无怨。”
那就杀她,她死得其所。
“无怨。”
萧聿晟咀嚼了两个字,哑然失笑。
卫潋的心揪了揪。
萧聿晟话锋一转:“还未问你怎会和陛下在同一辆马车上。”
卫潋像被戳到肺管。脑中有关赵顷诀的画面翩然而至,那些罗帐香艳,便忽然叫她有种莫名不齿,连同一身被他抚过的皮肉。
她囫囵搪塞了回去。
“公子,我再瞧瞧您的伤。”
萧聿晟感受到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唇瓣淡白着拒绝了:“无碍,你歇着罢。”
分明血都泅湿了地。
怎会无碍?
可不敢不听他话,卫潋怕压着他伤口,只好僵硬靠在石壁旁。再时不时凑过去唤他一声,他但凡回应得晚了些,便要带上急切哭腔。
萧聿晟索性握住了她的指尖:“手这样凉?”
卫潋将泪逼回去:“暖和了,是您的手凉。”
她自欺欺人暖和了些,自欺欺人等到天明就好了。指尖小心触在他的衣衫上,从纵横交错的鞭伤到贯穿全身的刀剑伤,她再也欺骗不下去。
听追兵渐至,她心生无边绝望。
卫潋抹了一把泪,正欲站起身。
萧聿晟倏地将她摁住:“你不准去。”
他一字一顿:“败了便败了,陛下骄傲,心下既定再无半分转圜。”
“那侯府怎么办?那他们怎么办?”
“那不是你该承受的,旁人都避之不及。”
卫潋蓦地激动:“公子待我与旁人不同,我为何非要同旁人一样!”
萧聿晟深深凝望她:“情难计量。”
“阿潋,切莫再想那些事了。”
卫潋的脸埋在他衣襟,寂然了半晌,胸口猝然起伏着,想肆意痛哭一回,将这些时日的委屈惧怕宣泄个干净。偏偏心如死灰时哭不出,竟不知悲哀二字从何写。
“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
她不该替萧窈眉求一碗药,她不该陈情,她不该忤逆赵顷诀,她不该坐上这辆马车。
她到底无力回天。
“阿潋,是我对不住你。”
萧聿晟轻抚在她发间:“对不住。”
卫潋恍若置身寺庙,青烟徐徐上浮,香客虔诚参拜。想起在偏厢里抄的经文,她祈求神佛保佑他平安。
他要平安,她只想他平安。
*
火光映照在石洞。
赵顷诀踏进来,颈边的血珠凝固了,入目便是那天造地设的那对鸳鸯依偎在一起。
他恶声命人将这二人粗暴分开。
卫潋用了多大力咬他,他便用多大力施加在他们的肩胛处。骨头掰出轻响,软绵绵垂下来。
萧聿晟失了支撑,本就重伤垂危,鲜血毫无预兆喷涌,宛如触目惊心的花蕊。
“穿琵琶骨。”
卫潋被人拖拽在地,十指抠磨着,指甲几乎要劈裂了,她却浑然不觉:“陛下……”
赵顷诀拧着眉,眉宇戾气未散,良久默许禁军松了她。
卫潋神智不清爬过去,拼命哀求、认错。
她用力拽住他衣摆。
她不去想杀不杀他了,当下重要的,她需要萧聿晟平安活下去。
“求求你陛下,他受不住,都是罪婢的错,怪我冒犯了您。他伤得很重,求您别这样对他。”
“卫潋!”
赵顷诀切齿痛恨,后槽牙生寒。此刻回味的尽是她在车马上乖觉应下的那些话,以及她咬在脖颈残存的温度。
卫潋肩头震颤,腕骨传来的力道几近将他的皮肉融进骨血,退至不久前倚过的石壁。
赵顷诀顶开她的膝盖:“你在朕跟前,总有两幅面孔。”
他抵在耳根,目光无比狰狞:“然后同他在石洞苟合。”
“怎样做,示范给朕看。”
【作者有话说】
合影啦,百收撒花花~\(≧▽≦)/
第12章
风吹得愁云惨淡,黑夜一应无遮拦,一如心思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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