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摊主语无伦次好一会儿,才拿起那碎银道,“多谢公子。”
祝宁将其中一个撒子递给杨小鱼,旋即伸手至李怀瑾眼前:“王爷自己掰一块?”
李怀瑾垂眸,面露难色:“似是……有些油……”
祝宁:“……”
忘了这家伙是个洁癖了。
她收回手,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一并,掰下一块抬手递至李怀瑾的嘴边,无奈道:“王爷如若不嫌弃我的手脏……”
李怀瑾低头,轻咬上那块热乎的撒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并不嫌弃。
祝宁:“……”
指尖似乎与他温热的唇有轻轻的触碰,祝宁触电般缩回手,低头顺着缺口处咬了一大口。
李怀瑾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得逞的愉悦,语气带上些调侃:“谢谢祝姑娘。”
祝宁咽下酥脆可口的撒子,摆摆手,状作毫不在意道:“嗐,王爷还同我说这些……啊!那边是什么?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看着祝宁匆忙离去的背影,李怀瑾不紧不慢,三两步赶至她身边,正经道:“待填饱肚子,我带你去成衣行、头面铺、胭脂水粉铺逛逛?”
“嗯?”
“进宫面圣总归要得体些。”
“是哦,好,那一会儿就去买买买吧!”
【作者有话说】
①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司马光《洛阳看花》
第41章 采买
弘治三年腊月二十三, 卯初时。
洛阳城上方的天空漆黑一片,连一两颗星子或月亮的踪影都找不着,却已有百姓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 准备开启新一日的经营,洛河边陆陆续续有橘黄的火光倒影水面。
紧邻洛河的碧水轩天字一号房内,一位婢女穿戴整齐, 轻手轻脚地走至客房内的木床边, 温声将床上之人唤醒。
“祝小姐, 已是卯时了,该起床洗漱梳妆了。”
杨小鱼见床上之人蠕动两下, 便放下床帘,拿着火折子点亮烛台中的蜡烛。
烛火跳动, 照亮一方,屋内的陈设布局清晰显现。
位于屋子正中央的熏香铜炉已熄灭多时, 铜炉西侧靠近墙面的位置放着三四个檀木衣架,衣架上分别悬挂着一件豆青色素织缂丝斗篷, 一件浅松绿暗绣玉藻纹交领袄,一条月白暗绣兰草纹棉裙。旁边矮几的托盘上则放着一双青缎云纹棉弓鞋, 另有素白厚绫棉袜与之搭配。
几息后, 一双干瘦的手将以上衣物依次取下。
祝宁闭着眼睛, 任由杨小鱼往她身上一层又一层地套着衣服,像个参与换装游戏的娃娃。
“啊——”
祝宁打着哈欠, 完成穿衣后又跟着杨小鱼的步子依序刷牙洗脸, 最后被她领到梳妆镜前才神志清明些许。
“祝小姐, 那奴婢便按昨日说好的梳妆打扮?”杨小鱼手握木梳,为祝宁梳顺一头长发。
祝宁抬手拍了拍双颊,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嗯, 开始罢。”
话音一落地,杨小鱼便为祝宁疏起发髻来,祝宁则凭着记忆拿起桌上的胭脂水粉,对着菱花铜镜开始化妆。
如今这个局面的产生,还得从前日祝宁与李怀瑾逛街说起。
前日祝宁席卷了一众小食摊后,李怀瑾本想带着她到南市置办一身行头。不曾想雪势骤然变大,四人只好就近进了一间酒楼,在酒楼中一边看堂上的戏曲表演,一边等雪停。
但直至到了饭点,四人在酒楼内饱餐一顿,外头的雪也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
李怀瑾只好先将祝宁送回碧水轩,道第二日再来接她。
好在第二日是个大晴天,街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融化,被街道两边商铺中的伙计们洒扫殆尽。
李怀瑾先是带着祝宁去到一家京中闺秀们时常光顾的成衣铺。
“日后你久待京中,可多置办几身。”李怀瑾这样说着,旋即吩咐成衣铺的店家一连拿出十几套衣裙供她挑选。
祝宁明显感受到周围其他在铺子中挑选衣裙的姑娘们有意无意投来的视线——好奇的、嫉妒的、惊讶的、八卦的、伤心的……
她们之中定是有人认识李怀瑾!
祝宁脸皮一热,心想她可不想被卷进什么“京中小姐爱慕王爷,见到王爷身边突然出现个女人,势必要给这个女人一些教训”的狗血情节里。于是她随手指了几套衣裙,让店家赶紧包起来,着急忙慌地就要掏出银子付钱。
“不急,”李怀瑾抬手制止,他淡然道,“时辰尚早,你不如上身试穿看看尺寸是否合适,若是不合适,店家当场就可以帮忙改做。”
祝宁一心只想早早地离开这等是非之地,然后再寻个由头甩掉李怀瑾,自个儿带着杨小鱼去逛街采买,哪里顾得上尺寸合不合适?
她的双手都快挥出残影,一味拒绝着:“不用不用……”
“我并不知晓你的身量尺寸具体几何,加之时间紧迫,带你来买成衣属实是无奈之举。正好,今日你于此量好尺寸,此后我再差人为你订做衣裙……”
“王爷!我有钱的!你给我发了月钱,我可以自己买的!”祝宁盯着李怀瑾的眼睛,希望他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决心。
李怀瑾与她对视片刻,半是妥协半是威胁道:“此事之后再谈,但眼下你最好听从我的建议……”
他俯身至祝宁耳边,轻声道:“如若因为衣裙尺寸不合适而导致你于御前失仪……”
祝宁只觉“御前失仪”四个字有如电流一般穿过她的耳朵,直击她的脑门,让她顾不得旁人如今是什么样的眼神。
“我试!马上试!”
说完,她就抓起离她右手最近的一套衣裙走进身后的试衣间。
祝宁并未瞧见在试衣间的木门再次被关上后,李怀瑾的眼角眉梢充斥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当然不会知道,就算她在御前失仪,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计较什么。
测量、试衣、裁剪、改良……
祝宁一共换了十三套衣裙,最后选买了八套中意的。
“明日进宫穿这套?”李怀瑾指了指店家正在打包的衣裙,“绿色很衬你,白绿搭配清淡素雅,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也不会太过张扬。”
祝宁颔首,这倒是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亓从连自觉上前接过打包好的衣裙,见状,祝宁眼珠子转了转,她道:“这衣裙许是有些重量,不如咱们先回去一趟,将它放好再出来……”
“不重啊。”亓从连掂了掂手中之物,“祝姑娘不必担心,再买多一些我也能提得动的。”
祝宁:“……”
她担心的才不是这个啊!
李怀瑾轻笑出声,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走罢,接着去头面铺。”他若无其事道。
在头面铺买完首饰,紧接着去胭脂水粉铺买化妆用的系列妆扮用品,一路买下来,祝宁不得不承认李怀瑾的审美水平是真的很顶!完全能帮助纠结的她做出最完美的选择!
只不过更多时候,李怀瑾都选择统统买下就是了……
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过祝宁带妆的模样,李怀瑾便多问了一句:“明日可需要为你雇一位梳妆师?”
祝宁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心想用这些东西化妆应当和现代差不了太多。
“不用,我可以自己化的。”
李怀瑾想到初见祝宁时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就不再多言。
完成采买后回到碧水轩,李怀瑾只嘱咐一句“好生休息,待明日辰时下朝,我便来接你入宫”就离开。
祝宁则在李怀瑾离开后赶忙拉着杨小鱼试做妆造。
“你会盘发髻吗?”
“回小姐的话,会盘一些样式简单的。”
“行,本来也不用多复杂,简单点儿挺好的,你把你会的都在我头上试试,我看哪款合适些。”
两人分工好,杨小鱼在祝宁身后为她盘发,祝宁则专心研究眼前的胭脂水粉,试着往脸上化。经过两个时辰的捣鼓,祝宁敲定了最终的妆造方案。
“行,明早就按这么干!”
入睡前,祝宁特意叮嘱杨小鱼,让她卯初时就把自己叫起来。
虽然已经定好妆容,但化妆途中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也说不准,万一一个手抖就要卸妆重化……还是预留些时间出来比较好。
事实证明,祝宁的担忧是对的。
在铜镜本身的特殊材质与屋内烛火时不时随风晃动的双重加持下,祝宁把左右两边的眉毛都画歪了……
祝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在时辰尚早,还可以擦掉重画。
“小姐,发髻已经盘好了,奴婢来帮你画眉。”
“行。”
祝宁将描眉笔往杨小鱼手中一塞,下巴微扬,闭上眼睛,一副全然信任于她的模样。杨小鱼抿抿嘴,小心翼翼地用左手食指指腹拖住祝宁的下巴,右手稳稳地为她描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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