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孔盘端起木盆,感叹道,“祝大人还是如此尽职尽责,既然如此,等会儿吃完早饭便叫上纪大人一起商讨罢。”
祝宁咧嘴一笑,回道:“没问题没问题,孔大人先去洗漱罢。”
其余人陆续来厨房取完水洗漱,趁着这点儿时间,祝宁和杨小鱼一起把早饭端到饭厅。
来到汭州已有月余,疫病控制好后城中的生活在慢慢恢复秩序,他们的饮食比起之前也有了好转。杨小鱼做了好几个不同种类的早点供人选择,有白粥、菜包子、馒头、或是面条,若选择面条,还有杨小鱼特意做的肉臊子当浇头。
一行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各自散去做手头的事。
“王爷!”祝宁叫住李怀瑾,提步走到他身边。
李怀瑾眉头一挑,满眼期待地看向她:“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城中哪里可以雇佣奴仆?”祝宁看一眼在饭厅里收拾餐桌的杨小鱼,扭过头压低声音道,“小鱼一个人揽了这么多活,太辛苦了。我想找个人替她分担一二,但若找卢若望要人,又怕出什么岔子……”
李怀瑾了然道:“嗯,你是想亲自去选一个,还是我派人去选?”
祝宁想了想:“我去选,找个性子活泼些的。”
“好,我打听到消息就回来告诉你。”李怀瑾余光中看见孔盘在往这边张望,笑道,“孔大人似是望眼欲穿,盼着你赶紧过去……”
“嗯?”祝宁回头,看到迅速仰头看天的孔盘,她轻笑一声,“行,那我先过去了。”
李怀瑾应道:“嗯,去罢。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来找我商量。”
-
那份记录仍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祝宁走到案边将它拿起,与孔盘、纪灵泽二人,一条条商讨起来。
除昨日谈论过的材料替换的问题外,孔盘还发现另外三个漏洞。
一是卷宗中记载的修缮的工程量与材料的消耗量对不上数。他粗粗算过,修缮水渠所记录的各项材料的实际消耗量都超出理论消耗量一倍不止。换而言之,就是供应量远大于需求量。比如对一丈长的水渠进行维修,理论上可能只需用到五百到九百匹青砖,但卷宗中记录的却是一千五百匹。若拿损耗说事,这损耗率也太高了些。
二是为官府供货的商家不止有胡记商行一家。胡记商行只供应如青砖、条石这类用量最多的主材,其余的石灰、沙石、桐油等都是分别从别家采购。既如此,当初那位余工为何只单单提了胡记商行一家?是只知道这一家,或是只说了名气最大的一家,还是另有隐情?
三是老生常谈的价格问题。众人在京城时就说道过的,汭州的物价比周边其他州府高出许多,当初工部的官员们都把这个问题的源头归结于水患,但眼下,孔盘给出了新的答案。
“这些供货的商行,都并非出货源头。”孔盘点了点卷宗上几家商行的名字。
祝宁与纪灵泽的脑子稍稍转了个弯,就明白了孔盘的言下之意——这些商行并不是厂家直销,而是从材料原产地进货,再以虚高的价格卖出,从而赚取大量的差价。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他们的供货源头,就能解决价高这一问题。”祝宁脱口而出,旋即沉默下来。
“没那么简单。”纪灵泽接上祝宁的思路,往下说道,“商行与源头供货商之间一定签订了限制条款,他们给源头供货商的好处也定然不少,否则怎么会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再者,此前我们在京中拿到的那份报价,想必收集价格之人也受到了某些人的指示……”
祝宁看纪灵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嘴角微翘。
之前这人还说什么“我的任务只是负责带人修缮排水沟渠”,现在不也主动入局了嘛!
她点头道:“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有切入口了。商行与供货源头都需要调查,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身边有一群能人异士的肃王殿下罢!”
对此,其余两人自是没有异议。
“这卷宗就先压在此处留作证据,别还回去了。”祝宁拍了拍其中一摞高高的文书,疑惑道,“卢若望怎么会没在这上面动手脚呢?他就这么笃定没人来查?”
孔盘幽怨的声音飘来,他哀声道:“你只要打开看两眼,就能发现他并非没动手脚,只是我看得细致,几本账册反复对比着绞尽脑汁地给你们查出来这么几条罢了。”
祝宁恍然大悟,她惊呼道:“孔大人真厉害!佩服佩服!您辛苦!”
孔盘摆摆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哟,还谦虚起来了。
祝宁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夸赞的话。
眼见着孔盘整个人都要飘上天了,纪灵泽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及时站出来制止两人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的王婆卖瓜。
“事情只是开了个口子,都还还没开始解决,收着点儿。”纪灵泽严肃的声音和紧绷着的一张脸让两人立马收了声儿,见他们消停下来,他轻敲桌面,“水渠的修缮方案还没定版,再来把之前存疑的地方过一遍。”
孔盘瞬间挺直腰板,回道:“好的纪大人。”
祝宁见状,也有样学样地附和道:“好的纪大人!”
纪灵泽:“……”
来汭州月余,他们早就把汭州城踏了个遍。
纪灵泽提出按地势设计排水沟渠,他们三人便重新勘测了城中的地势高低,并就此画出了一份图纸——
他们把汭州城分为东西两个区域,利用高低差造成的高处的水流向低处,顺着在积水汇集处设计开挖纵横交错,蜿蜒曲折的暗渠。最后让这些暗渠与一东一西的与城墙下的出水口相通的主干渠相接,实现城中积水外排。
到这里,城中如今实际修建的排水沟渠远不及这份新绘制的图纸来的周全,而卢若望上交至工部的那份图纸勉强能与之匹敌。若他们当初真的按照卢若望给出的图纸老老实实地修建沟渠,汭州水患的严重程度指不定会减轻一些。
但是连材料都偷换的人,又怎么会顾及这些?
水渠中漂浮物满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祝宁便又提出一点:在每条沟渠的拐角处设置格栅,以拦截水中的漂浮物,在关键地段开挖沉井,以沉淀较重的沙石或垃圾。这样一来,沟渠投入使用后只需找人定期清理即可。
“昨日谈及蓄水池一事,依我拙见,这便蓄水池设置在低洼处,如此一来,即便水满,对高处也造不成多大的影响。”纪灵泽讲道。
“蓄水池?”孔盘想了想,指着图纸道,“确实很有必要,但现找地块进行大规模的开挖,恐费时费力。我瞧着城中有好几处池塘,不如就以这些池塘为基础,把它们扩大做成水库,再重新规划几条沟渠的走向,让它们相连相通,如何?”
纪灵泽片刻就接受了孔盘的提议,他颔首道:“可以。”
祝宁思量半晌,也点头同意。
“那我便按照方才所说的修改。”孔盘提笔,在图纸上涂涂改改,“现做好标记,等会儿再重画一份。”
至于建造工艺,除了紧盯建筑材料,纪灵泽还就主干渠与城外水窗相连的部分提出了改进——原本同宽同高的一节水沟,他却把这一段过渡性沟渠设计成坡度徒增、断面收窄的样子。其目的是提高水流速度,从而达到冲开单项水窗并冲刷泥沙的效果。①
祝宁听完,眼中流露出赞叹。
果然当初把纪灵泽拉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她一时可想不出这般精妙的法子。
这个方法的原理很简单:当水流从宽阔之地骤然涌入狭窄的通道,过水断面的急剧缩小就会导致水流被迫挤压加速,而加陡的坡度则会使水流落下的巨大的势能转化为动能,这样便可以让水流的速度增加好几倍。
一个精心设计的“水力加速器”。
如果说前面沟渠排布与走向的设计是因地制宜,那这“水力加速器”的设计便是事在人为。
“唉……”
孔盘闻声扭头,看向祝宁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二位大人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真是让我自惭形秽、自愧弗如、自……”
祝宁还没把成语背完,就被孔盘打断:“停停停,突然说什么呢?你的厉害我又不是没见识过,怎么还自哀自怨起来了……”
听到孔盘的用词,祝宁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纪灵泽:“……”
祝宁此人,很是喜欢莫名其妙地开一些玩笑,院子里凑不出一个比她会做戏的!这么一想,她与那总是端着张脸,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弯弯绕绕的肃王,竟很是相配!
念及此处,纪灵泽忽地一顿。
但如今的肃王……看上去却比从前生动了不少……
“好了好了,不与你们说笑了。”笑声停下,祝宁摆摆手道,“画完这张图,咱们还得去隔壁府衙找卢大人和陈大人,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一个月并非赖在城里吃白食、做样子,还是干了点儿实事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