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皱了皱鼻子:“不是吧?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她面前一伸。
她手指纤细,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腕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宁岁禾僵在原地没敢动。
“分魂之术,有意思。”少女眼前一亮,“你们下三界也有这么离经叛道的人?”
宁岁禾愣住了:“什么分魂之术?”
“哦,你不知道。”
少女挥挥手落成一套桌椅,自顾自在桌子旁坐下,翘起的小腿一晃一晃,脚踝上的铃铛响个不停,“这事呢,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
她抬抬下巴:“你坐。”
等到宁岁禾乖乖坐下,少女才快速道:“三百万年前,有个不怕死的魔族买通了镇守镇魔塔的人偷走了魔煞,酿成大祸,神界震怒,命令玊玉下界执行惩罚。玊玉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说了一大堆,下三界的人不肯,跟他打起来了,他还打输了,就破防了呗,说什么要重启下三界,笑死我了,蠢人一个。”
宁岁禾没想到仙界之人的风格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他想到的重启的法子就是把浓度更重的魔煞扔下去,让人间大乱。后来虽然平定,但是呢,魔煞仍未有结果,那一代有个佛门弟子预言到了后面依旧会大乱,便想了个法子。”
少女点点宁岁禾:“你身上的分魂之术便是这法子。”
“过去之魂留在树中,承载痛苦、诅咒与定数,被天道窥探。未来之魂送往未来,承载可能性与未被污染的本源,是破局的希望。”
少女倒了一杯茶,推给宁岁禾,“你,就是那份未来之魂。”
宁岁禾愣愣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
少女抿了口茶,“这就是个隐瞒天道的术法,在你没有回来之前,过去之魂只能一遍一遍地轮回,因为被天道窥探,所以绝不可能成功,只有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瞬间,下三界生还的机会才真正开始浮现。左右都是你,不过是被分成了两份。”
宁岁禾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哦对,你还弄了转生莲对吧?”少女朝她眨了眨眼睛,“之前每次你要说出口的时候都是我打的雷提醒的你,要是被天道听到了你们可就完蛋了!”
闻言,宁岁禾也一阵后怕。但她又想起剩下的两朵转生莲:“我还有两朵,还能用吗?”
“能啊。”少女摇着自己的手指,“你的过去之魂,以及违背天道规则强行来到这个世界的男人,都会在今日被天道降罪,这两朵转生莲刚好给他们了。”
“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只是可惜啊,分魂之术是神界不能容忍的,就连我都没有办法帮你遮掩,你虽说已然有了可以步入仙界的机会,但我劝你不要。”
“否则,若是被发现了,那可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少女笑吟吟地看着她,“用自己的飞升换来下三界生还的机会,你觉得,值吗?
“当然值。”
宁岁禾道,“我当时既然同意这个法子,自然是知晓了此事,所以不会后悔。更何况……”
她抿唇,小声道:“下面还有等我的人。”
“哎呦。”少女笑开了花,“还是你们人间有意思,人也有意思,事情也有意思,等有机会,我也要下去玩。”
她站起身来:“你我还算有缘,我便送你一份礼物吧。”
少女挥手:“送你,去见见你的过去之魂。”
白雾弥漫。
宁岁禾下意识想握住飞雪剑柄,摸了个空之后才意识到飞雪不在身边。
她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周围四散开的雾气上。
过去之魂……
也就是她曾经以为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告知自己之后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的女子,她原本以为是书中英勇善战的女主,却没想到,心中赞赏佩服之人,竟然是自己。
这让她莫名感到了一阵自豪。
原来她本就属于这个世界,她这个人,本就非常好!
她好奇地左看右看,已然有些迫不及待。
雾气缓缓散去,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宁岁禾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地奔过去:“好久不……”
看清那人的模样,她的话卡在喉中,愣愣吐出了最后一个字:“……见?”
一身黑衣的“谢昭”微微勾着唇,朝她走了两步,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像是一只已然瞄准猎物的毒蛇:“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见到我不太开心?”
宁岁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明明是要去见‘宁岁禾’的,现在怎么见的是你?”
“哦,我强闯进来的。”
“谢昭”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他又走近了两步,“你日日夜夜与另一个我待在一起,可曾开心?”
宁岁禾呆愣了一瞬:“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
“谢昭”逼近她,脸上满是真情实意的疑惑,“我也是他,你为什么只对他笑,却对我这么厌恶?”
厌恶吗?
宁岁禾目光落在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想象着谢昭用这张脸做出的各种表情,却无一与面前之人相似。
她摇了摇头:“我并不厌恶你,但你不是他。”
“为什么?”
“谢昭”难以理解:“我与他就是一个人,不过是不同的世界罢了,但我们根本上是一样的,不是吗?”
他微微弯着腰,与宁岁禾平视,一双黑眸说话时轻轻眨着,鸦羽般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扇动。
宁岁禾盯着这双眼睛呆了几瞬。
直到后者轻笑出声,她才猛地缓过神来。
“你看。”
“谢昭”凑近了些,声音轻轻,呼吸一深一浅地落在她的皮肤上,似是蛊惑,勾得人心痒痒。
“你也很为这张脸着迷吧?既然如此,我与他长的一样,身材、外表,甚至性格也大差不差,为什么不能跟我试一试呢?”
宁岁禾盯着他,脸颊微微鼓起。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远了些:“不一样。”
她盯着“谢昭”迷茫的视线,硬着头皮重复:“不一样的。”
“我听说过一种说法,人是由过往的记忆组成的,过去发生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才形成了现在的你。”
宁岁禾抬起明亮的眼睛,认真看着“谢昭”,开口。
“你经历的痛苦他不曾经历,相反的,他经历的那些,你也不曾亲身体验。说浅一点,我与他相处的这些年,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情,你都不曾了解,你对我的印象,其实只停留在你那个世界对“宁岁禾”的记忆。”
“在那里,你与“宁岁禾”不死不休、针锋相对,却发现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与谢昭却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所以你疑惑,你好奇,最后你不甘。”
宁岁禾娓娓道来:“说白了,你其实并不爱我。因为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感情,你只是不甘心另一个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你却不能。仅此而已。”
“谢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岁禾抿唇,后退了一步:“那既然这样,我就先——”
她突然被人抱住,愣怔地眨巴着眼睛。
“宁岁禾,”
他抱得有些紧,侧头将自己的面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宁岁禾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呆在原地:“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亲眼目睹师弟师妹血流成河,被所有人抛弃、憎恶,我满心满眼日日夜夜都被痛苦绝望,和刻骨铭心的记忆折磨。”
他声音又轻又缓,格外可怜。
宁岁禾有些不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可他什么都有,你帮他救下了青霄宗,帮他在众人面前解释,你呵护他,关心他,甚至会因为一些小事心疼他。”
“如今他身边那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能不能……跟我走?”
他没敢抬头,没敢看宁岁禾的脸色。
宁岁禾本还心软,可听到这里却是有些生气,试图推开他,但没推得动:“我对他很重要的!你——”
她还没说完,“谢昭”便突然放开了她,背过身去,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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