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完反派宿敌后死遁了_云山听墨声【完结】(176)

  屋子里乱得一团糟,衣衫发带零落桌沿, 床单被褥散落地上, 昨夜末了,还是谢昭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崭新的用上。

  谢昭自觉挑起了收拾屋子的责任。

  宁岁禾踩着传送阵抵达天和宗。

  自上次一别, 已然五年未见。

  天和宗的景色一如既往的秀丽,练武场内, 不少弟子正没日没夜地修炼,以应对接下来要面临的大灾。宁岁禾没去别的地方闲逛,径直走向了红珠青瓦的大殿。

  推门入内,宁岁禾却是一愣。

  她原以为师尊喊她过来是想让亲传们一起来商议, 却没想如今店内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几位长老分散着立于大殿的不同位置。

  先前宗门遭受大创,如今温鹤声与柳时君平安归来,天和宗才缓了口气。仅剩的四位长老站在殿中,倒是让人唏嘘。

  只是这气氛却异常凝固。

  温鹤声率先注意到了宁岁禾,开口:“岁禾,你来了。”

  宁岁禾点了点头,朝着几位长老行礼后,开口问道:“这是吵架了?”

  她留意到柳时君脸上的泪痕:“柳姨怎么还哭了?”

  柳时君侧身拂去泪滴,转过身来隔空点了点她:“你这孩子。”

  她敛眉隐晦地看了一眼温鹤声,后者却没什么神色波动:“岁禾,咱们的时间不多,为师先与你互通一下消息。”

  宁岁禾从短暂的愣神中回过神来,认真道:“师尊请讲。”

  “很多事情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天灾将至,唯有净世莲可救世人性命。如今距离这净世莲重开仅剩三日,渐川递来传音,三日后,在寂骨岭等我们。我已经跟楚惟他们说好,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寂骨岭。”

  宁岁禾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沉默了片刻:“只是赴约吗?”

  站在不远处的岳尔似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偏头看向了别处。

  一旁的凌寒抱着臂,也跟着移开了视线。

  温鹤声沉默了几瞬,但这沉默便已经是答案。

  他并未多说,而是道:“魔族那边,我还得知了一个消息,是青霄宗的亲传秦墨告知于我。他前些日子盗取净世莲,是奉魔族长老南忌之命。”

  宁岁禾疑惑:“他跟南忌有什么关系?”

  温鹤声看着她:“秦墨,是南忌以禁术炼成的容器。”

  “容器?”

  “对。用来承载魔煞。”温鹤声看向大殿角落道,“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灵物,能替他承了这道。”

  宁岁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竟是先前江夏父母的灵花!

  “此花本是野花,却在千年前寂骨岭大战时沾染上了无数魔气和鲜血,后又被身为坐忘道的玄龟妖收服,时间成了,便沉淀了无数因果。我询问过,之前在妖族,这花曾吸收那青霄宗亲传的血,他体内的魔气禁术便被这灵花所识,成了能代替他的存在。寂骨岭还有很多,足够容纳这些魔煞了。”

  宁岁禾恍然大悟,方才明白为何转生莲会对江夏父母有效,原来他们不仅改变了江夏的死,也同样阴差阳错地接下了秦墨的因果。

  她还在思索,温鹤声却突然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岁禾,你可知,净世莲重开,需要什么吗?”

  他没等宁岁禾回答,便继续道:“它缺五样东西。一曰灵慧,至纯至净的魂,能引动天地清明。二曰力量,无瑕无漏的身,能承载万物之重。三曰超脱,接过佛门衣钵的人,能通本源。四曰秩序,能搅动因果的人。五曰意志,万劫不碎的心。五蕴齐,莲方开。”

  他还未说完,便被宁岁禾打断:“我去。”

  温鹤声安静了下来。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的几位长老们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宁岁禾若无其事地说:“师尊说的这五样,我都齐了,不是吗?”

  她能瞒住天道救下无数人,是灵慧所在;能靠蛮力拉动破穹,是力量所在;能仅凭一人之力搅动无数人的因果,是秩序所在;飞雪乃佛门至宝,是超脱所在。

  与她而言,不过是考验她的意志。

  柳时君忍不住开口:“岁禾,此事……”

  “此事,师尊和长老们早有想法,对吧?”

  宁岁禾坦荡地看过去,她语气依旧如常,却让几位长老皆是偏开目光。

  这便是回答了。

  宁岁禾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酸涩憋了回去,努力笑了出来:“其实,渐川还有长老们都说后日在寂骨岭见面,实际上,是给我留了明日前去的时间,对吧?”

  “弟子愿意为天下人赴死,愿意以一人的性命换来师弟师妹们活下来。”

  宁岁禾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可弟子只想知道,师尊,”

  她的目光一一看过殿内的长老:

  “还有师叔们。”

  几位长老皆是避开了她的目光。

  宁岁禾顿了顿。

  “你们可曾为弟子想过生还之法?”

  殿内一片死寂。

  宁岁禾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某种什么情绪都不剩了。

  “弟子失言了。”

  她行礼告退:“明日我会去寂骨岭。”

  离开了天和宗,宁岁禾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按道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应该去跟师弟师妹们挨个道别,跟……谢昭好好说清楚,然后独自一人前往寂骨岭。

  可如今她却不想去做这些事情,只想放空脑袋,像个孤魂野鬼一般。

  她并非不愿意牺牲,若当真按照渐川的计划,带着两宗亲传们一同赴死,修真界青黄不接,下一辈的少年们还没有挑起大梁的能力,未来数十年、数百年都有可能是混乱不堪的。

  宁岁禾一人赴死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她都明白。

  她都明白。

  可如今,仿佛所有人都在说:

  你去死吧。

  只有你去死了,所有人才能得救。

  她本就是异世来的孤魂野鬼,以为在这收获了亲情、友情、爱情,可到头来,却还是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

  或许,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

  脚尖提到了一处硬物,宁岁禾有些麻木地抬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走到了两宗后山的坟地。

  她眼前的,便是明心剑尊石雁的墓碑。

  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口子,宁岁禾的肩膀塌了下来。她想站住,但腿已经撑不住了。膝盖磕在地上,眼泪终于滑落。

  “为什么,”

  她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可很快,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她视线被泪水模糊,哭腔中是满到溢出的委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啊?”

  “我只是一个连加班都会骂人,连打雷都怕黑的普通人!”

  “我没有修为,没有大义,我只是看了本小说而已,为什么我就变成救世主了啊?”

  她的声音发抖。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接受这些,我没有同意过啊。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我去承受呢?”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膝行两步,靠在了墓碑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双手攀住碑身的两侧。

  “奶奶,你带我走吧,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谁来救救我啊……”

  “我不要在这里了,我不想在这里了……”

  “奶奶,我想跟你回家。”

  -

  谢昭找到后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他一眼就瞧见了蜷缩在墓碑旁的少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心又旋即揪了起来。

  她似乎是睡了过去,可怜得像一团小猫。

  谢昭轻声走到她身侧蹲下。

  宁岁禾的眼睫还是湿的,时不时还会有一滴泪顺着睫毛滑落。

  谢昭屈指轻轻擦去了那滴泪,被风吹凉的手背贴在她滚烫的眼睛上。

  “怎么哭成这样?”他膝盖抵在地上,将少女拢进怀里。

  “我想……”宁岁禾极轻地呓语出声。

  谢昭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你说什么?”

  “回家……”

  她极缓地说出来后两个字,一滴泪又滑了下来。

  谢昭的动作一顿,视线慢慢收回到她脸上,不厌其烦地为她拭去泪水。

  “好。”他声音暗哑,吻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我会帮你想办法。”

  宁岁禾微微张开了点眼睛。

  谢昭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轻啄着她的眼尾:“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就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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