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竹喧眼眸一颤。
不过是为了求生。
围着的百姓大多是激进派,瞧见一人无法得手,都握紧了手中的刀具。
“杀……杀了她!”
有人犹豫着, 尖叫出声。
如同一个开关, 周围的百姓瞬间暴起,举着武器袭向任竹喧。
宁岁禾抵达此处时, 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恍惚间,她眼前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一样的场景, 无数百姓举着菜刀斧头,齐齐围住孤立无援的任竹喧。
可宁岁禾就是觉得,两个场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她想。
多半是因为此时的任竹喧的脸上没有令人心痛的孤绝。
可那副画面中,任竹喧却绝望到让人难以置信, 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被动地承受着那些平民百姓的钝刀,鲜血洒在泥泞的街道上,这些非修士的攻击本伤不了她,她周身的灵力甚至会将这些暴民整个炸开,所有自不量力试图杀死她的人都会死在这条街上。
可她却收敛了浑身的灵力。
习剑之术,非以锋镝向黔首!
倒下的那瞬,任竹喧的眸子仿佛看向了宁岁禾,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宁岁禾恍然惊觉。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的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死在了魔族。
是因为她的死,天和宗的战力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由此开始,亲传们,长老们,内外门们无一幸免。
但是!
她猛地从这绝望的画面中抽出身来。
现在,她还活着,这些绝望的未来一定不会发生!
任竹喧立在中央,手臂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滴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风吹过,她看清楚了每一个人眼底的情绪。
叮——
刀刃相撞的声音清脆入耳,似是一道清心咒,在场中人皆是心口一震,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把白色灵剑呈保护姿态稳稳插在任竹喧身前的地上,周身荡出的灵气将所有刀刃统统震飞。
任竹喧的眼眶瞬间红了:“师姐……”
“哎呀,”
宁岁禾拖着声音,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几乎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她懒散道:“诸位可是要对我天和宗亲传弟子下死手了?”
宁岁禾不常在人前表露出不好的情绪,她想来是笑眯眯的,好脾气地跟人说话。
可此刻,她嘴角虽微微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
显然是生了火气。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宁岁禾的方向,聚集着的百姓推搡着让出一条通道。
“我倒是不知,何时出了个天灾的传言,又何时推出了个祭品?”
她慢条斯理地穿过人群,目光落在任竹喧受伤的手臂上,眸子闪过怒气。
始终跟在她身后的谢昭很自觉地递给她一瓶丹药,宁岁禾又转交给任竹喧,一番动作下来,她才继续开口:“不如来个人跟我说道说道?”
人群寂静无声,那股似有似无的威压还萦绕在周围,无人敢轻举妄动。
“你是仙人,告知我们天灾和祭品的也同是仙人。”有人憋不住,开口质问,“我们只是一介普通百姓,不懂仙法,无力对抗天灾。你既站在此处,得以修习仙法,高于我们之上,起码得告知我们天灾真假,祭品真假,我们又该何去何从,而非用这种高高在上的仙法威胁我们!”
有人出头,剩下的人自然也敢暗戳戳发话了。
“就是就是,跟我们逞威风有什么用?”
“谁知道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们真相?”
一片恼怒、质疑、质问声中,一道声音格外醒目:
“他们不敢伤我们,我们冲上去杀了祭品就好!”
宁岁禾瞬间捕捉到说话之人,飞雪应声而动,凌厉剑风刺向那人,与此同时,谢昭同步掐符,将此人牢牢困死在方寸之中。
“啊!”
那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扔在人群里恐怕都找不出来。
但此刻他跌坐在地上,灵剑指着,符箓困着,他眼底几不可查地闪过一团黑气,张嘴哭嚷:
“打人了!当街打人啊!”
宁岁禾却眯起眼睛,看向谢昭。
后者微微点头:“魔气。”
“魔气?”任竹喧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人,“这么多人在石岭关,不可能有魔气进来。”
这段时间几乎两宗的主力弟子都聚集在城内,魔族想混进来只能在他们入驻石岭关之前便埋伏在此,甚至即便如此,也极有可能会被撞见。
谢昭声音淡淡:“没什么不可能的,散布谣言的魔族不也进来了?”
任竹喧想反驳什么,却又讷讷闭上嘴。
宁岁禾抿唇,心里却只觉得不简单。
渐川既然亲口告知她,便不会暗戳戳搞这种手段。她不会去做,剩下那些人的修为便不足以达到悄无声息潜入城内散布谣言的程度。
难道是三界之内还有别的渡劫期魔族?
她悄悄将神识覆盖住整个石岭关。
大乘期的神识散开,境界之下无人能察觉,同时也清清楚楚感知到了每一个人的存在。
谢昭眉梢微动,侧目看来。
宁岁禾咬了咬唇内的软肉。
居然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方才城池边缘闹着要自杀的百姓此刻也安静下来,看不出任何异样。
楚河、满关在城西的城楼上,正将几个扒在墙上的百姓接下来。流意、纪砚在一南一北布下防御阵法,凌知带着青霄宗内门在城主府,正说着事情。江夏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化作了白鹿在树林中蹦跳着朝石岭关奔来。
……等等,还有一个人呢?
“你凭什么抓我!”
宁岁禾还没来得及思考,被困住的男人已然变了一副神态,咄咄逼人道:“你们这些人修的什么仙?欺骗我们,把我们的生命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到时候天灾降临,你们倒是能找到机会活下来,那我们呢?!”
周围又开始嘈杂起来。
“我知道你们!修真界之首的两大宗门,高高在上惯了,别真以为没有人能治你们!”
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约莫一寸长的玄色金刚杵,神色激动:“大家看我!这便是先前那位仙人给我的法器,只要我想,它就可以让净世莲现世!”
那金刚杵杵首是三枚向内弯曲的佛爪,爪心嵌有一颗舍利,远看这不是很清楚,但杵身似乎的确镌刻着逆向的梵文。
溯莲杵!
宁岁禾惊疑不定地看向谢昭。
谢昭确认,低声道:“这确实是能使净世莲现世的溯莲杵,二者同源同生,法器展开的十丈内存在临时法则。”
说着,那男人挑衅似的看向宁岁禾:“仙人敢不敢让我试试?”
与男人声音一齐响起的,是谢昭愈发冷沉的话语:“溯莲杵的禁制被打开了,开阵的瞬间,法则范围内所有符合要求的人都会被吸收。”
也就是说,她,和任竹喧,都可能瞬间被净世莲吸收。
宁岁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自然是知晓这两个法器之间的联系。
那日上课,他们虽无法无天地打闹,但听到的东西她皆是记住了。
此刻净世莲就在她的芥子袋里,若男人手上拿的当真是溯莲杵……
她攥紧了芥子袋,飞雪察觉到她的心意,剑刃逼紧那男人两寸,杀意似有似无地弥漫开来。
“你敢不敢?”男人察觉不到那点若有若无的杀意,只挑衅地看向宁岁禾,手随意地晃着溯莲杵。
毫无权利的人突然掌握能够戏弄别人的能力,便会得意忘形。
在宁岁禾出声之前,谢昭率先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他话音落下,指尖符箓忽闪忽灭:“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修仙之人,不如猜一猜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符箓更先割破你的喉咙?”
相比起宁岁禾细微的杀意,谢昭的戾气太旺太盛,男人想不察觉都难,他畏惧地后退一步,背部却撞上了困符的屏障。
……对,他没办法逃离。
这个认知让男人冷汗直流。
就算他动作快又能如何?最后还是会被杀死在这里!
男人猛地看向谢昭,多了病急乱投医的恼怒和恐惧:“你们不能!我只是一个凡人,你们不能杀我!”
他下意识就想启动溯莲杵,宁岁禾与谢昭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他的企图,飞雪和符箓应声而动。
剑刃瞄准了男人握着溯莲杵的右手,而符箓则直直射向脆弱的脖颈。
以两人的速度,拦下男人不在话下,但就在触碰到男人的那瞬间,周围忽得一阵威压袭来,一切攻击停滞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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