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禾收回手往前走,反复咬着唇内的软肉。
谢昭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句句真心,她解释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宁岁禾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宁湛。”谢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宁岁禾站定,却没回头。
他舔了舔唇,语气晦涩暗哑:“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他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在呢喃低语,若不是宁岁禾境界高耳聪目明,恐怕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最看不得谢昭这副可怜的模样,下意识回头:“没有。”
谢昭眼底慢慢亮了起来。
宁岁禾又不自在起来。
脱口而出的否认,等于默认心意。
本来就误会得不轻,这下更是越扯越乱。
宁岁禾索性不管了,她没见过谢昭敏感脆弱的时候,潜意识里不想让他多想,便胡乱指着旁边摊位上的花瓶说:“我刚刚是在想,这个花瓶要多少钱。”
谢昭看着她,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我给你买。”
小贩立马笑嘻嘻:“五百上品灵石。”
抢劫啊!什么破花瓶要五百上品灵石?
宁岁禾深吸一口气,转头就准备走。
哪知道走出去几步了,谢昭还是没跟上来。
她转头一看,就瞧见谢昭面不改色地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张熟悉的字画,正准备用这副画换破花瓶。
这字画……宁岁禾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谢母自缢之前塞给她的东西吗?
当时谢母还跟她提过一嘴,这副字画是谢昭最喜欢的一副,价值连城。
换这个破花瓶?
绝不可能!
宁岁禾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将那字画扯了回来,她转头就开始噼里啪啦道:“你干什么!这花瓶有什么好的你居然要用这副画换?这五年你的脑子不会跟我一起埋进土里了吧?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帮你把脑子挖出来了,导致你现在做事都不管不顾的?”
她抖着字画,痛心疾首:“你母亲说你最喜欢这个来着,你怎么舍得——”
“你喜欢的,我都愿意给你。”
谢昭看着她,眸子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又很快消失,化作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窘迫,“不过我身上没带什么灵石,只有这个能换。”
宁岁禾麻利地将字画卷起来塞进谢昭怀里:“谢谢,我看到价格就不喜欢了。”
她指着谢昭的鼻子,威胁:“字画收好。”
她指尖几乎要点到谢昭的鼻子,后者唇动了动,克制住了亲吻她指尖的欲望,笑了笑:“好。”
他眉眼弯弯,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宁岁禾,可眸底却隐隐透着宁岁禾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能是悲伤,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转头,没再与他对视。
“刚刚,”宁岁禾故作不在意地开口,“凌知说你受伤了?”
谢昭顿了一下,随即走快了两步,追在离她更近的身后:“一点小伤。”
能再次见到她,再大的伤也不值一提。
他观察着宁岁禾的神色:“阿湛。”
这个称呼太过亲密,宁岁禾酥了半边身子,停下脚步。
“我们,”谢昭紧张地滚动喉结,声音微哑,“能不能和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师姐
这是他第二次问宁岁禾能不能和好。
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 宁岁禾是真的没觉得他们在那之前有好过,他们总是打打闹闹的,甚至有段时间, 两人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因而在那个悬崖底下,宁岁禾并未产生过多的情绪,只觉谢昭是不想再跟自己处于敌对状态了。
在谢昭看来, 或许也是这样。
这只是一个求和的信号。
代表着谢昭率先败下阵来,祈求宁岁禾的能与他站在同一战线。
可如今,这句话的含义似乎多了许多或心知肚明, 或不敢探明的感情。
哪怕迟钝如宁岁禾, 也在瞬间就明了。
谢昭此举, 与现代的表白、求婚并无二致,只不过更含蓄了些。
看向她的目光太过赤忱,包含的感情太过沉重,以至于宁岁禾强行切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敢再多想。
她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扭头:“看你表现。”
谢昭弯了弯眼,目光却落在她的发鬓上。
两宗亲传中, 流意对发饰的要求不高, 喜欢戴一些飘然的发簪。天和宗的任竹喧戴的发簪大多古朴素雅,时常只是插一根毫无设计感的竹竿簪子。
宁岁禾算是几人中最独特的一个。
她脖子上挂着平安锁, 四周是七八个叮当响的小铃铛,发鬓上插着的簪子也都是明媚的, 繁多的。
虽不影响剑修打架,走起路来也总是叮当作响。
清脆的声音不知是那个平安锁发出的声音,还是簪子上的流苏碰撞的轻响。
很好听。
五年前她的平安锁被魔气震碎,此时刚从土里爬出来, 芥子袋中似乎也没来得及放上些她平常喜欢的发簪,发上插着一根不知从那棵树上折下来的树杈。
谢昭抿了抿唇。
簌簌———
一道金光忽然在谢昭面前闪过,宁岁禾好奇地看过去,只见谢昭微蹙了下眉,抬手,金色符箓在他手中展开。
青霄宗的传音符?
宁岁禾踮起脚尖,往谢昭那边探,试图看清上面的字。
“天……和宗?”
她堪堪扫到了这三个字,那张符箓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将上面的字迹完整地展露在她面前。
谢昭还特意将手放下了些,让符箓处于宁岁禾最舒服的阅读角度。
宁岁禾:“……我说我没有偷看,你相信吗?”
谢昭笑了笑:“相信。”
他将符箓往前推了推:“现在是我求你看。”
“……”
宁岁禾扭扭捏捏地接过符箓。
哇,这个人真的是。
以前谢昭是这个样子吗?
她的脸都快烧起来,赶忙将注意力都放到符箓上。
“三界喉天降异象,需要我们去帮忙。另,天和宗楚惟、满关二人抵达思家。”
三界喉?
宁岁禾保持着凑过来的姿势,转头问道:“是上次你被打得很惨的那个地方吗?”
谢昭:“……”
他们俩向来不甘心在对方面前示弱,谢昭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这种情绪多半是因为自尊带来的不服气。
但现在,谢昭愿意在宁岁禾面前抛开自尊,却也还是不乐意被她想起自己狼狈的一面。
“没有打得很惨。”谢昭强调,“我当时如果没有受伤的话,还是能再撑一撑的。”
宁岁禾敷衍地嗯嗯嗯了两声,继续道:“那你是不是得跟凌知过去?哇,楚惟他们也来了诶。”
谢昭笑意淡了些:“他们不是说后天才来吗?”
“是哦。”宁岁禾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快回去吧!”
谢昭:“……”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思家,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哇塞,火急火燎喊我们过来,什么都不说,这不是耍人玩吗!”满关气呼呼道。
他背对着宁岁禾,从她的角度看去,满关还是原先的那副模样,五年的时光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可即便如此,也依稀能瞧见他相比之前来说,多了些许历遍沧桑的沉稳。
楚惟抱着剑站在他身侧,语气平静:“别气,就当提前出任务了。”
他微微侧着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发丝垂下,遮住了些许面容。
宁岁禾眨眨眼睛,楚惟笑得依旧温柔平静,甚至还在安抚满关。
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人周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城墙,压抑、沉重。
看来这五年发生了不少事,自家师弟都快被折磨疯了。
凌知微笑:“你知道什么叫惊喜吗?”
“惊喜在哪?”满关夸张地左看右看,甚至转了个圈:“我怎么没看到惊——”
他对上了宁岁禾的眸子,瞳孔骤缩,所有话语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穿堂而过,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楚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跟着转过头来,顺着满关的方向,他愣在原地。
一双深邃麻木的黑眸中瞬间闪过光亮,满满映出宁岁禾的身影。
宁岁禾歪歪头,摆摆手,笑道:“好久不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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