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看着她接连哈欠又揉腰捶背的模样,一时沉默,侧头用余光瞥向谢疏言:“你们昨夜又是几时歇的?”
谢疏言:“……”
他脸色微红,百口莫辩又很是无奈地说道:“她昨夜只是在躺椅上小憩,那躺椅太过坚硬,才腰背酸痛。”
“好了,谢大夫,不要解释了。”风陵抬手制止了谢疏言的解释,然后转头也跟着沈玄宁往湖边去了。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沈玄宁敲了敲这粉色的蚌壳,“梦萦快出来快出来,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在家睡觉你有本事开门啊……”
“沈玄宁!!!” 蚌壳之中的少女不堪其扰,猛地掀开蚌壳,“你神经病啊,大清早的你吵什么?”
“梦萦!”鹤穗一见到了梦萦,立刻就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阿声怎么样了?”
“睡着。”梦萦又补充了一句,“好梦。”
沈玄宁轻咳了一声:“那个啥,梦姐,你把阿声再捞上来看看,这缝好了没有啊?”
“没有没有,不是说了,这缝好了他不就浮上来了吗,现在还漏气当然沉在下面啊!”梦萦话音未落,察觉众人目光忽然被她身后的动静勾走,她转头一望,湖面的中心竟缓缓浮起一道人影。
“诶,浮上来了浮上来了!!!!!”沈玄宁欣喜转头看向风吟,“阿吟快快快,你鞭子呢,拿出来把阿声捞过来。”
“……”
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捞什么。
但是风吟立刻听话地把自己的法器鞭子拿了出来,鞭子甩出去的一瞬间就延长了数十米,而后卷住了在湖中心的那道身影,用力一拉。
湖中心躺着的人缓缓地飘了过来,在终于要靠岸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飘在湖面上的,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结果这一坐,就又沉到了湖里。
“阿声!!!!”
鹤穗惊呼一声,见状下意识地也下了水,速度之快让旁边的沈玄宁根本没拉住她。
陆远声很快从水里冒头了,而鹤穗也已经游到了他面前,二人目光相撞的那一刻,鹤穗就泪如雨下,她立刻扑上前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阿声……”
陆远声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抬手回抱住她,低头抵在她的发间,轻轻笑了。
“这还真行啊?”风陵震惊地看着真的死而复生的陆远声,有些呆滞地开口,“沈玄宁,你还有没有办法……”
“不行。”沈玄宁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掸了掸裙摆就地一坐,“我也想复活所有人,可是蜃楼镜投出来的,只能是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行尸走肉。唯有阿声,是玄今亲手借蜃楼镜为他复刻了一颗魔心。”
这世界上如此了解这颗心的,也就是陆远声和楼玄今两个人了。
“嗯,我懂了。”风陵也坐在了沈玄宁旁边,笑得有些苦涩,“这小子还真是运气好呢。”
梦萦坐在蚌壳里,看着风陵此刻落寞的表情,突然冲着他叫道:“喂!”
风陵看向她:“叫我?”
“叫你。”梦萦翻了个白眼,抬手丢了个东西到风陵的怀里。
风陵从怀里捡出了那东西,竟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
“忆梦珠,里面封存着你的梦境,还有一些童年回忆,若是想念你父亲,随时可以打开看一看。”
“真的吗?”风陵紧紧攥住珠子,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谢谢。”
“你可别哭啊,我受不了这个。”
“嗯,谢谢。”风陵连连点头,忽地神色一僵,察觉不对,“你刚说里面有我的……童年回忆?”
“是啊。”梦萦再也憋不住笑,一旁的沈玄宁更是直接笑倒在地,倒霉蛋风陵的童年回忆,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好笑了。
风陵脸上的神情像是被凝固了:“……你全看了?”
梦萦坦荡点头:“全看了。”
“哎,你!” 风陵猛地站起身,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糗事全被眼前人看透了的羞耻,“你快忘掉快忘掉。”
他急着往前迈步,不料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直直朝着湖面摔去。湖面溅起来了一个巨大的水花,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个大跳,尤其是旁边抱在一起的鹤穗和陆远声二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玄宁笑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谢疏言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扶正了些。
“小谢。”沈玄宁似乎得了什么看见谢疏言就想往他身上赖的毛病,她把谢疏言拉着坐了下来,然后往他的怀里一靠,倦意翻涌,眼看又要沉沉睡去。
“玄宁。”谢疏言伸手托住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低声唤她,“……玄宁,你看着我。”
“嗯。”沈玄宁声音带着困倦,她没什么力气去看谢疏言,只是握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小谢……”
“我在。”
“……我好喜欢你啊,我舍不得你。”沈玄宁闭着眼拉着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吻,她终于睁开了眼,看着谢疏言道,“答应我,往后也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谢疏宁静静望着她,一时无言。
“一定答应我啊,小谢。”沈玄宁无甚力气地晃了晃他的手,“要……答应我啊。”
“好。”谢疏言的指腹缓缓抚过她的脸颊,眼泪无声坠下,“玄宁……求你,不要离开我……”
沈玄宁觉得很累,身体愈发沉重,燃烧的本源灵力透支了她的生命力。
这方天地间的灵气,早已不足以支撑任何人再晋入踏仙境,若想要再登临这万法之巅,唯有抽调四大仙门镇守灵脉的本源之力,或者是求得一枚经踏仙境的真仙者以仙力亲自点化的十品仙丹。
古籍药典早有记载,十品仙丹的天材地宝世间难觅,如今这修真界,更是寻不到半位尚存的踏仙修士来点化丹药。
就算侥幸寻得,踏仙真仙早已超脱凡俗因果,不会插手凡尘纷争。强行干预旁人修行,会引来无边反噬,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无人知晓。
已踏足真仙之境,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呢?
沈玄宁是以神魂为祭,点燃本源灵力,强行抽取十品仙丹内蕴藏的磅礴力量,才换来强行提升修为的机会,自然也埋下了引火自焚的结局。
倘若她有充足时间彻底炼化仙丹,提取到里面的仙力,确实可以晋入踏仙之境,得令神魂永生。
可是十品仙丹不是这么好炼化的,沈玄宁如今最缺的也是时间,强行提升修为带来的反噬,连同燃灵炼药的代价,几乎掏空了她原本化神期的寿元。
旁人看不出她已然的衰败,可她自己心中一清二楚。
沈玄宁缓缓闭上眼,只是她依然抓着谢疏言的手,周遭的同门好友纷纷围拢过来,慌乱呼喊她的名字,那些声音却一点点变得遥远而模糊。
谢疏言似在哀求:“师尊,师尊你救救玄宁……”
沈玄宁不忍心再听谢疏言这样让她心碎的声音,她想开口让谢疏言不要哭,可是她说不出话来,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也没想到,怎么突然之间就撑不住了呢。
哪怕是再给多给她片刻的时间也好,她还想要再看谢疏言一眼。
沈玄宁经脉之中的灵力四散,连锁灵囊都再也束缚不住,囊中之物散落了一地,大强从囊里钻了出来,凑到她脚边,用鼻尖轻轻拱着她的裙摆。
谢疏言一眼就看到了他和沈玄宁在百年境中寻到的雾锁寒天铃,他一把抓住了那个手摇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雾锁寒天铃,顶级仙品法宝,可自成寒天之域,还能——
凝滞时间。
对,凝滞此刻,留住他们二人最想要的时间。
他已是大乘期修为,本以为足以催动这件法宝,可他倾尽全身灵力向内灌注,雾锁寒天铃却骤然从掌心挣脱出去。
雾锁寒天铃,乃是千年前修仙鼎盛时期,踏仙大能亲手铸造的法宝。此宝至纯至净,非大乘期不可催动,不容世间妖魔触碰。
谢疏言,已成了化生魔的他,纵使拥有大乘期的修为也无法催动此铃。
其余众人修为未到大乘,根本也做不到让雾锁寒天铃凝滞时间,谁都无能为力。
谢疏言把雾锁寒天铃塞到沈玄宁掌心,再伸手紧紧裹住她的手,试着一同摇动铃身,可法宝依旧沉寂,没有半点反应。
“玄宁……求你……留下来……”
谢疏言已语无伦次,沈玄宁已是这个世间修为最强者,他已经不知道能够向谁乞求了,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间,泪珠落在沈玄宁的脸颊,烫得她心口一阵钝痛。
忽然,她的指尖微微一动,缓缓收拢,扣住了雾锁寒天铃。
若是可以,只求再多一秒的光阴也好。
雾锁寒天铃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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