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已然破败的逍遥宗某一处,数以万计大小如一的仙剑破土升腾。
沈玄宁曾经在幻境之中用过这一招,可那是聚灵阵造出来的幻境。
此刻这里不是幻境,是逍遥宗,真正的还剑湖就在这里。
无数道剑刃寒光凛冽刺骨,密密麻麻铺满天空,层层叠叠封住整片空域,剑锋齐齐锁定半空楼因和谢疏言二人,封死所有逃走的路。
万剑齐发!
漫天仙剑裹挟震耳欲聋的破空尖啸倾泻而下,刺目金光灼人眼瞳,磅礴肃杀剑意沉沉镇压大地,周遭山石不堪重压轰然崩碎滚落,尘土漫天翻涌,整片战场尽数被强横剑意死死禁锢。
而横斩出这一剑的沈玄宁,身形突然踏光折返,一瞬落回宁惜渊身侧。
她反手稳稳扣住他青筋暴起尚在颤抖的双手手腕,浑厚的大乘灵力毫无保留渡入他破败经脉之中,抚平他经脉撕裂的剧痛,修复受损的经脉,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灵力,而后抬手带着他双臂抬起,十指贴合,一同牢牢攥紧炼天弓的弓臂。
这一次全然不同上一箭。
无需宁惜渊透支灵力以命挽弓,沈玄宁浩瀚大乘灵力为薪火,铺天盖地的剑光下,两人并肩踏立在废墟之上。
宁惜渊是极致的火灵根,这对沈玄宁是最直观的增幅,能让所有的灵力爆发都产生毁灭性的效果。
炼天弓被二人合力缓缓拉至极致满月,弓身之上所有的古老符文尽数亮起,较之此前炽烈数倍的金色火光直冲云霄,天火热风席卷八荒四野。
地面断石枯木,甚至游离在空气中的魔气和灵力尽数被天火引燃,赤金烈焰顺着沟壑蔓延疯长,从山脚燎原至云端,蒸干周遭水汽,燎尽天地浊气。
热浪席卷四方,空气扭曲震颤,整片天地都被炽烈金红火光彻底浸染,万物燃火,魔气消融。
此一箭威势滔天,无数的魔族将士凄厉哀嚎。
一剑万灵俯首,一弓焚天煮海。
楼因脸上散漫戏谑的笑意瞬间彻底敛去,神色凝重地眯了眯眼,周身漆黑魔气狂暴翻涌。
他当即抬手死死拽住谢疏言肩头,魔气瞬间裹住二人周身,企图硬挡这扑面而来的毁灭威压。
“好强的力量,她竟然能强到这般地步。”楼因低声轻叹,指尖紧绷,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他不知道沈玄宁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但是此刻他竟然对魔族数百年的谋划有了一丝担忧。
一旁的谢疏言始终沉默,他抬眸越过漫天下坠的仙剑,燎原翻滚的天火,目光穿透层层火光雾气,直直锁在沈玄宁毫无动容的眉眼之上。
眼底翻涌着少年结发朝夕相伴的过往温情,藏着共渡险境的旧日温存,万般思绪交织,最终沉淀,只剩一片死寂。
他清楚,此刻二人早已立场相悖,再无回头余地。
不愿再多停留对峙,谢疏言即刻催动灵力,反手扣住楼因小臂,脚下踏碎虚空法阵。
两道身影一同遁入地底虚空深处,远去风声裹挟着烟火碎裂轻响,谢疏言的声音冷静沉稳,遥遥传来。
“太极广场就在前面,最后一个灵脉,速速画阵,我来拦着她。”
楼因闻声,当即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琢磨不定的疑虑深深扫了谢疏言一眼。
他眉心微蹙:“你拦不住她的。”
谢疏言睫毛轻轻一颤,缓缓侧过脸,安静回望向身侧的人,嗓音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你信不过我?”
楼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慢悠悠出声:“哥哥,这话从何说起?你都成了化生魔,我又如何会不信你呢。”
话音未落,谢疏言眸光骤然一凝,视线越过幽深晦暗的地底甬道,望向后方震荡不休的虚空入口,淡淡吐出两个字。
“来了。”
周遭空间猛地剧烈震颤,滚滚热浪顺着虚空缝隙渗透进来,金红交织的天火余光刺破昏暗,隐约能窥见一道白衣身影步步迫近,凛冽的剑意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二人离开的轨迹,步步紧逼,不肯给半分喘息空隙。
下一刻,地底幽暗的光线里,只剩下谢疏言与沈玄宁两两相对。
谢疏言却全然不在意身旁楼因暗藏的心思,他所有纷乱心神,尽数飘向虚空之外那道决绝凌厉的身影。
曾许诺过仙途携手,同归终老。
可世事翻覆,道魔殊途,他堕入魔道,她固守仙途,昔日挚爱,如今隔着仙魔天堑,成了拔剑相向的死敌。
方才隔空遥遥对望,沈玄宁眼底没有半分旧情怜悯。
而谢疏言静静伫立,目光恍惚。
第151章 证道成仙
“小谢。”沈玄宁略略歪了下头, 目光落向谢疏言,“你要去哪儿啊?”
“我来拦她。”谢疏言没有回头,眼神依然紧紧盯着沈玄宁的一举一动, 他展开了手中的破厄扇,低声对着身后的玄今叮嘱道, “速速去画阵。”
“单凭你一人, 拦不住她。”楼玄今轻轻摇头,此刻并无离去之意。
成为了新一代化生魔的谢疏言承袭了蕴灵大部分的灵力, 虽然修为一跃抵达大乘期大圆满,但是作为扶疏峰的弟子,在攻伐术法这些终究是欠缺的, 而问剑峰又是整个修真界攻伐之术的巅峰。
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 想让谢疏言拦住沈玄宁确实是不可能的事。
“楼因!”谢疏言素来性子温和平缓, 几乎是从来不会对人大声说话, 这还是沈玄宁头一次见他这样疾声厉色,“还不赶紧走!”
沈玄宁仿佛全然不在意他们俩的对话,甚至像是没有看到玄今一般, 她只是直直地盯着谢疏言, 笃定道:“你成魔了。”
“如你所见, 玄宁。”谢疏言浅浅一笑, 语调带着几分怅然叹惋, “堕魔之后, 我想通了许多从前参不透的事。”
沈玄宁眼神一黯:“你这么聪明,还有想不明白的事?”
“当然。”谢疏言颔首,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沈玄宁缓步走去,“我一直在想……我为何会入逍遥宗,为何踏上修仙路, 又为何,会遇见你。”
“哦。”手中的破妄剑一寸寸亮起剑光,但沈玄宁依然紧紧地盯着谢疏言,甚至是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所以,是为什么呢?”
“万物皆有灵,草木却无心,我身负最强的木灵根,生于凡间却不知苍生皆苦。捡到了阿声以后,我才窥见世间万般艰难,我心有不忍,所以一直积德行善。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道士,那道士跟我说,欲救苍生,先修道心。”
“可我又不知道了,究竟何为道心呢?所以我来到了逍遥宗,为求大道无极,我又选择了修仙。我欲借长生问道,寻得心中所求,可是随着我的修为越来越高,我越发确定了真相,这世间早已无真仙,凡人也不可能得道长生。”
谢疏言已走到了沈玄宁的近前,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丝:“玄宁,从前我以为,你于我,是挚爱,亦是知己。你令我动情,予我怜爱,你让我生出了七情六欲。我曾以为,倘若终究不能成仙,能守着你,便是我想要的归宿了。”
沈玄宁沉默不语。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为何会遇见你。”谢疏言缓缓收回手,目光凝在她脸上,带着最后一丝缱绻眷恋,“原来世间真有仙道,我欲登仙,必先要斩断七情六欲。”
“可我若本无七情六欲,又何谈斩断?”谢疏言垂下眼眸,低声续道,“原来,你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助我——”
“证道成仙!”
话音落时,谢疏言骤然扬手一挥,破厄扇唰地全然展开,由一片片冰叶组成的扇面,自通透玉色迅速浸作墨黑,藏于其间的透骨针闪过森冷寒芒。
无数透骨针裹挟磅礴灵力,破空疾射,朝着沈玄宁面门而去。
沈玄宁似早有预判,横剑挡于身前。叮叮叮一连串脆响,所有透骨针尽数撞在破妄剑的剑刃之上,全都裂成碎屑簌簌落地。
“谢疏言,你不是他了。”沈玄宁神色冰冷,“你已经疯魔了。”
她五指一收,地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一瞬间,漫天藤蔓自大地疯长,尽数朝谢疏言缠绞而去,牢牢锁死了他的双脚。谢疏言立刻挥扇一划,藤蔓应声齐齐断裂,可断处转瞬又萌生新枝,紧追不舍。
沈玄宁环顾四周,见楼玄今凌空立在不远处,她抬手捏诀,最简单的催生诀,这是扶疏峰入门弟子人人必修的基础术法,此刻借着大乘期大圆满的灵力被催发到极致,威力到达至顶峰。
她心念一动,藤蔓分出一支,直袭楼玄今。
“不管你们俩想做什么。”沈玄宁冷声喝道,“今天都要给我留在这里。”
更多藤蔓再度缠缚谢疏言,这一回枝蔓数量远胜先前。
沈玄宁已提剑瞬移到了楼玄今的身前,可对方身形骤然化作黑雾消散,破妄剑只刺入一片缥缈烟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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