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行!”沈玄宁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诀别意味,立刻厉声截停了他,“你要活着,你不能死,你不能……你要陪着我,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不能再没有哥哥了!”
“哥哥……我求你,你不要……”
沈玄清艰难地抬起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玄宁见状,立刻俯身向前,紧紧扶住他冰凉的手,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掌心仅存的微弱温度。
他的力气已不足以支撑他说太多的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与此同时,沈玄宁感觉到沈玄清的气息还在疯狂攀升,像是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汹涌之势,一步一步,朝着最高的境界冲击。
大乘期大圆满之后,便是这个世界无数修士毕生仰望,却再难有一人能触及的终极境界——
踏仙境!
“踏仙?”沈玄宁死死攥着沈玄清冰凉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可思议地感受着那股最终定格的恐怖气息。
那股气息极其平淡,几乎不可察觉,甚至还不如一个化神修士刻意外放的气势强悍。
可就是这股淡淡的气息,却透着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恐怖,宛若亘古无波,不见底的深海,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磅礴力量。
这就是踏仙境。
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将一切力量融于自身,甚至可以说,已然脱离了人世间的桎梏,成为了能与天地同息的存在。
沈玄清此刻被点燃了最后的生命力,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踏入了当今修真界已无人能达到的踏仙境。
“宁儿。”沈玄清像是回光返照,他终于有了力气坐直了身体,眼神万分不舍地看着沈玄宁,此刻已是看一眼便少一眼。
而后,他缓缓抬手将沈玄宁拥进了怀里。
他们紧紧依偎,身为双胞胎,在生命最初的模样里,他们便是这样互相依靠着彼此。
此刻的怀抱不算温暖,甚至带着濒死的凉意,却让沈玄宁瞬间红了眼眶。
“好好活着。”沈玄清在她耳畔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手掌缓缓抚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哥哥!不要走!”沈玄宁甚至已经不敢再动,只能颤声呼唤,“哥哥……我要你和我一起好好活着……”
下一秒,她便感觉到有什么垂落在自己肩头。
沈玄清的侧脸轻轻靠在了她的肩头,原本萦绕在周身的强大灵力,连同他最后的一丝生机,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沈玄宁感受着他的身躯失去了一切的支撑。
什么都没有了。
沈玄清死了。
她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沈玄清渐渐变冷的身体,眼眶空洞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一动不动。
只有泛红的眼眶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极大的悲痛。
当年已经感受过的痛苦,如今竟是感受了第二次,这个世界上与她血脉最深的人彻底消失了,想到这里,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意席卷全身,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哥哥。”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她空洞的眼中滑落,砸在沈玄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无声地滚落,却再也止不住。
就在这无声的恸哭中,沈玄宁的身后缓缓浮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的修为不低,只是浑身气势全然收敛,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沈玄宁没有回头,像是早已预知了来人的身份,也像是在贪恋这最后一点与哥哥独处的时光,只是放任积压的悲痛尽情宣泄。
最后她轻抚了一下沈玄清已经冰冷的脸颊,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了他的安眠,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放平,替他拢了拢散乱的衣袍。
做完这一切,沈玄宁终于起了身。
她静静地看着来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是该叫你师尊,还是叫你大哥?”
对面的人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身影看起来竟是万分的寂寥,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情绪深不见底,二人无声对峙。
“说话!”
沈玄宁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沈以真!”
第143章 我的记忆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明净极轻地叹了口气:“你愿意叫什么,便是什么罢。”
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如同落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沈玄宁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向前一步,瞬间移动。
下一刻已欺近明净身前, 沈玄宁眼底燃着冰冷的怒火, 一连串压抑已久的质问脱口而出。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师兄就是我哥哥?!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
“他又为什么会死!”
“宁儿。”明净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我也是你的哥哥。”
“你不是!”沈玄宁厉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 狠狠瞪着他, “明净!把我的哥哥还给我!”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听到这话, 明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眸底深处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但这情绪的裂痕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错觉。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 只是那平静之下, 仿佛有冰山在无声崩裂。
明净并未否认, 只是近乎残忍地确认:“你知道了。”
“真的是你!”沈玄宁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熄灭, 她恨声道, “是你改了我的记忆!”
明净没有半分辩解:“是我。”
“所以呢?”沈玄宁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声音有些发飘,“我真的时常怀疑, 我到底有没有看过《藏心》这本书?穿书是真的吗?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我现在的记忆里。”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颤抖,情绪有些失控, “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没想到明净干脆直接地承认了:“《藏心》是假的,穿书也是假的。”
“是假的?”沈玄宁喃喃重复,眼底翻涌着巨大的痛苦与茫然,“所以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我到底是谁?我难道不是沈玄宁吗?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哥哥……”
“这又算什么?!我……我又算什么?!”
过往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眼前的人面目全非,巨大的混乱与虚无感攫住了她,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仿佛脚下坚实的大地正在塌陷。
“宁儿。”明净上前一步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腕,而后抬起迫使她的目光直直对上自己的双眼,他的掌心冰冷,力道却大得让她挣不开,“你是真的,这个世界也是真的。只是其中的缘由,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很快你就能回家了,就当……就当这段经历只是一场梦。”
“回家?”沈玄宁垂眸,视线落在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上,“我还有家吗?明净。”
她眸中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你有。”明净迎着她的目光,眼底却翻涌着沈玄宁看不懂的痛楚与执着,“我永远都是你大哥。”
“呵……”沈玄宁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她转动手腕试图挣脱他的桎梏,“你不是!你不是我大哥!”
“我宁愿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刺穿了明净竭力维持的镇定。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神情骤然被巨大的痛苦攫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开口时,声音里浸满了难以承受的痛楚,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般唤道:“宁儿,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沈玄宁瞪着他,“又想改我的记忆,让我忘记这些吗?”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璀璨金光的丹药凭空浮现,静静悬停在沈玄宁面前。
那丹药之上,层层叠叠覆盖着繁复的禁制符文,光芒吞吐间,即便隔着禁制,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足以令天地色变的磅礴伟力,那力量纯净而浩瀚,远超寻常认知。
“这是一枚十品仙丹,”明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为沉重的决绝,“你现在立刻闭关,全力炼化它,丹药内蕴的仙灵丹气,足以助你直接晋入……踏仙境。”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等你到了踏仙境,一切都会不同,你便能……”
“谁要成仙!!!”沈玄宁猛地挥臂,狠狠打开了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也打断了他的话,“明净,我哥哥他死了!!”
“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妖魔肆虐吗?我的师长,我的同门,他们都在外面,你让我回这里,不是为了告诉我真相,只是想让我躲起来闭关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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