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宁没兴趣和他废话,如法炮制地将重伤的季长老也收了进去,这折射镜的镜面牢笼自成一方天地,且有禁制压制修为,用来关人倒是极其顺手。
将这人带回宗门交由掌门师伯审判,也算是了结了这趟师门任务。
另一边,鹤穗与东方既明早已上前,将石壁上被锁链禁锢的季时雨救了下来。此时的季时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精血流失和邪阵折磨而冰冷僵硬,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沈玄宁快步走过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谢疏言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药,交给鹤穗:“先给他服下,暂时护住心脉。”
鹤穗给季时雨喂了丹药,又渡入一丝灵力帮他加速药性的吸收。
做完这一切,沈玄宁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被几名金丹护卫护在中间的皇帝。
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皇帝陛下,您觉得,此事……该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呢?”
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化神期修士给他的压迫感极强,周身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却仍硬撑着挺直背脊,试图维持最后的帝王体面:“此事与仙门无关……你们也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沈玄宁重复了一下后点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那你要不要给你的好儿子一个交代呢?”
这话一出,皇帝与东方既明的脸色同时剧变。
前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后者则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沈玄宁。
“七郎。”沈玄宁依旧笑着,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怎么这么惊讶?难不成你还真把我当傻子了?”
她缓步走向东方既明:“落霞山的师门任务,是你让钦天监的人去求援的吧?知道我刚出关,而后又假装偶遇要同我一道来这落霞山。”
沈玄宁顿了顿:“就算我没有给季时雨下无踪絮,你应该也有其他理由能把我们都引到这里来,对不对?”
东方既明急声开口:“玄宁!你听我解释……”
沈玄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解释了。”
东方既明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声音都带着难掩的颤音:“玄宁……”
“其实你没错。”
“身为皇家子弟想当皇帝,何错之有?天下百姓根本不在乎上头坐着的是何人,他们只需要一个仁慈的帝王,能让他们丰衣足食,平安顺遂。”
“此事,我可帮你。”
第130章 换个皇帝
东方既明紧盯着她, 心脏狂跳,声音抑制不住地微颤:“玄宁何意?”
“我说的,难道不够清楚么?”沈玄宁微微挑眉, 随即身形一侧看向了一直沉默阴鸷的皇帝。
她的声音陡然抬高,字字清晰, 不容置喙。
“陛下年事已高, 且身染恶疾,为江山社稷, 为天下万民计,理当退位,静心颐养天年。”
东方既明看着沈玄宁, 此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陛下, 即刻下诏, 传位于七皇子!”
“休想!”皇帝瞬间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猛兽, 勃然暴怒,不顾形象地嘶吼起来,“尔等狼子野心!竟敢勾结皇子, 谋夺朕的江山!!”
沈玄宁嗤笑一声, 向前踏了一步, 周身化神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普通修士尚且抵抗不了, 身为凡人的皇帝更是气息一滞,脸色瞬间发白。
“那你又算什么呢?为一己私欲, 勾结魔族,残害无辜百姓,抽魂夺灵, 行此天理不容人神共愤之事还有什么资格坐这皇位?”
“天下江山,有能者居之,有德者承之。”
“仙门之人,不得干涉凡间事务!”皇帝被沈玄宁骂得语塞,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你逍遥宗,难道要冒这天下大不韪……”
“陛下。”沈玄宁静静地看着他,忽地轻轻一笑,“真是不太好意思,我这个人呢,行事向来不太讲规矩。”
“能让陛下答应的办法,我有很多种。主动退位让贤,是眼下最体面,也最安全的选择。”
“你说呢?”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化神期修士在此,皇帝身侧的几名金丹护卫脸色发白,竟无一人敢上前。
沈玄宁看向神色复杂的东方既明,道:“有些路,既然你选了,就别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绝非人君之相。”
东方既明浑身一震,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撩起衣袍,朝着皇帝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儿臣恳请父皇,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禅位于儿臣。儿臣必恪尽职守,励精图治,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逆子!你这个逆子!!”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东方既明,又猛地转向沈玄宁,眼底满是怨毒与疯狂,“你以为你入了仙门就可以这样来逼迫于朕吗?你妄想!”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最后猛地定格在一直沉默立于沈玄宁身侧仿佛置身事外的常玄慈身上。
皇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变得凄然,带着哀求与质问:“慈儿!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逼死你的父皇吗?!你可也是朕的皇儿啊!”
什么?!
沈玄宁她霍然转头,眼中泛起惊涛骇浪。
五师兄……竟然也是皇帝的儿子?
难怪初次见面时,常玄慈直接就给了她一个山川巡天鉴,大师姐那时还说五师兄家中穷得只剩下钱了。
一旁的鹤穗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唯有东方既明,神色微动,却并未露出过多惊讶,显然对此早已知晓。
面对皇帝凄厉的呼喊,以及沈玄宁满含震惊的目光,常玄慈的面容却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那声呼唤与自己毫无干系,周身气息沉稳,不起半分微澜。
他甚至没有往皇帝的方向看一眼,只是淡淡抬眸,重复了对方方才强调过的话:“仙门之人,不涉凡间事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皇帝最后的希望。
他终于彻底颓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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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穗憋了一路的心惊肉跳,回了逍遥宗。
东方既明去了玲珑峰收拾行装以及和师尊素问作别,她跟着沈玄宁回了问剑峰才终于按捺不住,一把薅住了她的袖子,连珠炮似的说道:“我的天啊!阿宁,我们这一趟……这一趟到底是接了个什么师门任务?怎么、怎么就把凡间的皇帝给……给换了个?”
鹤穗道:“仙门虽说没有明文严令,但向来规矩是修士除了百姓主动求援外,不得过多干涉凡间事务。就是怕红尘纷扰太多,乱了道心影响了修行……你、你的胆子也忒大了!竟敢直接逼宫让皇帝退位!你就不怕这事将来影响你的修炼吗?”
“那怎么会。”沈玄宁伸出一根手指在鹤穗面前轻轻晃了晃,“你放心好了,此事绝不会影响我的。”
沈玄宁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皇权这种封建制度本就缺乏根深蒂固的敬畏,在她眼里,世人皆平等,所谓帝王也不过是众生之一。
此事自然也只是小事一桩,不可能成为心魔影响她的修行。
沈玄宁道:“替天行道,拨乱反正,我反而觉得我的道心更正了。”
鹤穗又忍不住咂咂嘴感慨:“不过说真的,这东方既明……藏得可真够深的,所以你在落霞山时都是故意的了?”
沈玄宁道:“世人皆知落霞山毗邻皇陵,风水极佳,却不知落霞山藏着真正的龙脉中枢,我先前跟尹师兄学过一些望气之术,此番借着龙脉之势,略略算到了皇帝……”
她想了想斟酌着找了个贴切的形容词:“……生机勃发,奇异得很。”
“东方既明虽有些自傲但为人不错,且已踏入仙途,寿元远非他那几位凡人皇兄可比,活得长久,自然也有更多时间和能力去稳住江山,施行政令。只要他日后能牢记初心,做个真正体恤百姓的明君,让这人间少些无谓的纷争与苦难,多几分安稳太平……那么于我而言,便是积了一件功德,自然万事无忧。”
“是是是,又加功德了。”鹤穗忍不住笑着揶揄,“不过说真的,我真是万万没想到……玄慈师兄他竟然也……也是皇子!我爹一点口风都没漏过!”
沈玄宁微微颔首:“我也是今日才知晓。但这是师兄的私事,看他与那老皇帝之间的情形,显然关系并不算融洽。他既不言,我们便当作不知,不必深问。”
鹤穗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脸我懂的表情:“那是自然!这点眼力见儿我还是有的,放心。”
“诶?你这是要去哪儿?”鹤穗见沈玄宁并未打算直接回问剑峰,反而转身朝着相邻的栖霞峰走去。
问剑峰和栖霞峰,两座主峰之间只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峡谷,瀑布自崖壁飞泻而下,水汽氤氲。
一座精巧的玉石拱桥如虹飞跨,连接着两侧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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