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刚一显露,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阴冷寒风便呼啸而出,风中混杂着陈腐的血腥气与一种奇异的药草味,刺鼻难闻。
“好了。”东方既明收起绘灵笔,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连续一炷香高度专注地勾勒阵纹,对他的心神消耗不小。
他望向漆黑的洞口,眉头紧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凝重,“里面的气息……很不对劲。”
沈玄宁道:“七郎辛苦了。这阵法精妙复杂,能如此顺利破解,还得是你们玲珑峰弟子,在阵法一道的造诣更高一些。”
东方既明随即谦和地笑了笑:“玄宁客气了,在你面前卖弄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实在当不得你如此夸赞。”
商业互夸结束后,三人不再耽搁,沈玄宁率先躬身进入洞口,鹤穗紧随其后,东方既明落在了最后,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岩壁湿滑冰冷,仅能容一人通行。
沈玄宁随手燃了一张符纸照明,小心翼翼地前行了约莫十数丈,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
竟是一座人工开凿的石窟,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显然经过精心修整。
石窟内空无一物,唯有地面中央,用已然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
那些血迹如同凝固的沥青,死死嵌在石缝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阵法纹路繁复诡异,呈螺旋状向中心汇聚,核心处开凿着几个特意加深的凹槽,凹槽内积着厚厚的暗黑色血垢,还残留着些许灰白色的骨粉,显然曾被反复使用过。
“这……这是什么阵法?”鹤穗皱了皱,最后有些忍不住抬手封住了自己的嗅觉,眼中满是厌恶,“好重的怨气……”
沈玄宁缓步走到阵法边缘,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阵纹上方一寸处,细细感受着阵法残留的能量波动。
“此阵名为——”
“夺灵之阵。”
沈玄宁道:“此阵嗜杀,早被列为禁术。需以特定时辰出生的生人为祭,活取其心头精血,再抽离其临死前的全部生机与魂魄,通过这阵法炼化提纯,最后以秘法将掠夺来的生机,转移给特定的目标……”
沈玄宁顿了顿道:“通俗来讲,就是用无数人的性命,为一个人强行续命。”
鹤穗震惊道:“什么?!!”
“外面的那些走尸,包括先前下山骚扰村民的那些。”沈玄宁缓缓站起身,“恐怕不只是用来扰乱视线的工具,或许是在为这阵法筛选合适的祭品。那些失踪的百姓,还有失联的仙门弟子……”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未尽之意已然清晰明了,那些失踪之人,恐怕与这夺灵之阵脱不了干系,甚至早已成了这夺灵之阵的祭品,魂飞魄散。
东方既明站在阵法边缘,身形竟有些僵硬。
他死死盯着地面那血腥诡异的图案,脸色在石窟内灵力微光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神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愤怒。
“竟敢……在皇城脚下,行此逆天害理之举……”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强压下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等行径,简直天人共愤!”
沈玄宁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还有他眼中那份似乎过于浓烈的痛心。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地面的夺灵之阵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石壁,语气平静地分析:“只是有一点奇怪,此处的阵法,像是已经废弃了。”
“确实。”鹤穗道,“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一路上既没遇到半分阻拦,也没察觉到活人的气息,这地方确实不像是还在使用的阵法。”
沈玄宁突然问道:“穗穗,那些失联的仙门弟子,你可有他们的名单?”
鹤穗点头:“有!下山前我特意带了一份,想着或许有用。”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沈玄宁接过玉简,快速扫过名单,目光在某一行上骤然停顿,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逍遥宗,季时雨。
“季时雨?”沈玄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泛起几分诧异,“他也失踪了?”
她说完想了一阵以后,突然从锁灵囊里面取出了一节柳条。
鹤穗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阿宁,你这东西,是无踪絮吗?”
沈玄宁点点头:“嗯。”
鹤穗道:“你给季时雨,下过无踪絮?”
这些年季时雨没什么动静,沈玄宁倒是很久没有用无踪絮找他了。
她握紧这节柳条,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感应到季时雨的方位之后道:“季时雨还活着。”
沈玄宁感受着无踪絮传来的牵引方向,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颇有深意。
她看着东方既明道:“而且——”
“季时雨此刻就在皇宫之内。”
第126章 皇宫之内
皇宫, 那不仅是凡间权力的中心,更是此刻所有疑云隐约交织指向的终极之地。
季时雨出现在那里,绝对有问题。
“季兄……他在皇宫?”东方既明随即又一脸讶然地问道, “玄宁,你为何会给季兄下无踪絮?”
“看他不顺眼, 没事儿就想打一顿。”沈玄宁收回无踪絮, 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挑眉反问, “不可以吗?”
东方既明被她这直白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自然可以,我知道你你小时候便是不喜欢他,又是说鬼故事吓唬他, 又是改他石头上的聚灵阵。”
沈玄宁道:“你怎么知道?”
东方既明神秘一笑:“猜的。”
沈玄宁:“……”
“看来, 要想查清楚这背后真相, 免不得要进宫一趟了。”
沈玄宁准备离开, 召了剑对着地面那座废弃的夺灵之阵挥出一道凌厉剑气,瞬间将布满血垢的阵法彻底摧毁,残留的阴邪气息也随之消散。
做完这一切, 三人不再耽搁, 趁着夜色掩护, 身形化作三道流光, 悄无声息地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皇城外围, 沈玄宁他们落在一处隐蔽的巷弄, 悄然靠近宫墙。
鹤穗并非玲珑峰弟子,对于阵法感知远不如沈玄宁和东方既明, 但是一靠近她就感觉到了不寻常的灵力波动,疑惑问道:“阿宁,这皇宫上空是有阵法吗?”
沈玄宁靠在宫墙阴影处抬头看向了夜空, 只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自然有。”
“这皇帝陛下倒是挺谨慎。”她轻笑一声,“只要踏入这道宫墙,凡是婴变期以下的修士,体内灵力必定会被强行压制,十不存一,连神识都难以展开,与寻常凡人无异。”
东方既明沉默地听着,片刻后他低声道:“此阵自开国起便有,历经数代皇室加固,确是为了防范……”
他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沈玄宁的神色变化:“……防范仙门异动,寻常修士一旦进入,术法确实难以施展,不过……”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的令牌。
令牌通体紫金,正面镌刻着繁复的龙纹,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他将令牌递给沈玄宁:“玄宁,此乃紫金令,持此令贴身佩戴,可抵挡大阵对你的灵力压制。”
“哦?竟还有这种东西啊。”沈玄宁倒没打算客气一点儿,接过紫金令后毫不迟疑地将其挂在腰间,“如此,便多谢七郎了。”
她转头看向鹤穗,叮嘱道,“穗穗,一会儿你们俩跟紧我。”
“好!”鹤穗用力点头。
有了紫金令的庇护,沈玄宁指尖快速结印,布下了一个掩盖气息的结界,将三人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示意两人跟上,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遁入皇宫高墙之内。
宫内殿宇重重,飞檐斗拱错落有致,巡逻的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
不过这些明哨暗岗,对于沈玄宁这位化神修士而言,根本构不成阻碍,她带着鹤穗与东方既明,避开所有巡逻队伍。
沈玄宁用无踪絮感应了季时雨的方位,只是无踪絮只能寻找踪迹,无法感应到季时雨如今的具体情况。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还活着。
深入腹地后,沈玄宁能清晰捕捉到,皇宫内的几处隐秘方位,蛰伏着数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其中不乏一些金丹修士,更有一道气息隐隐波动,竟是快要晋入化神期。
她有些惊讶,这皇室豢养的供奉力量倒也是不算太差。
不过沈玄宁完全无所谓,以她化神初期的修为,有了东方既明给的紫金令,只要不被阵法压制,解决这些人自然是轻轻松松。
更何况,仙门修士自然有仙门修士的傲气。皇帝再尊贵,终究是凡人,面对真正的高阶修士,绝不可能随心驱使。
三人一路潜行,最终抵达皇宫最深处的一处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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