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非得让我脱……就不能等一会, 回家给你一个人脱?”
“谁知道你跟不跟我回家?”
唐晚书答得悠然冷清, 没有转头看他。
余北星没再接茬, 而是顿了片刻,忽而又问:
“点了多少酒啊?明儿我让大鹏把钱退给你。”
“不用退,我要寄存的, 明年回来喝。”
车上又沉默了一会, 谁都没再开口,唐晚书也不知道, 明年还会不会再回来。
余北星看了几眼窗外景色, 直到车子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转了个弯——
不是他家的方向,而是她家的方向。
她真的打算带他回家。
眉目清亮的男人眸子里,闪过一抹明灭月色。
余北星今晚没怎么喝酒,只在跳开场舞前,灌下一小杯, 主打一个调动情绪。
至此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酒意早就散了,可他仍旧觉着七八种思绪不受控般,如这夜雪,凌乱地翻飞。
他随手打开车窗,怕吹到身边的人,没敢开大,只开了一小条缝。
今夜凌朔没什么风,市区里车速也不快,窗外只透进一点点冷空气。
几分钟后,车子驶进小区,在熟悉的单元楼前停下。
唐晚书左手拎着黑色手提包,右手提了个米白帆布袋,下了车。
还特意绕到车的另一边:
“小余老板,要我给你开车门吗?”
话音刚落,余北星自己开门下了车。
唐晚书将帆布袋递给对方帮忙提着,袋子不轻,是她今天从店里收拾的一些个人物品,明天就是她最后一天上班了,她东西不算多,提前都收拾好了。
除此之外,那里面还有刚才从『凌晨三点』带回来的一瓶香槟。
随着叮咚轻响,两人下了电梯,唐晚书熟练地按开密码锁。
“没有你能穿的拖鞋,你别换了。”
这句话,她第一次去余北星家时,对方也跟她说过。
小余老板家的男式拖鞋,她还勉强能穿,而她家,是真没他能穿的拖鞋。
她接过对方手里的帆布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最后拿出的是那瓶香槟。
“我去换身衣服,你开酒,小余老板。”
连开酒器她都给他准备好了。
而后,她进入卧室,随手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变得空荡荡。
只剩下他。
余北星站在客厅中央,透过那一整面的落地窗,眺望远处霓虹灯装扮的五光十色雪夜。
这里他太熟悉,熟悉得仿佛是自己家。
却又有那么些不一样,比如落地窗边的秋千椅上,放了粉红色的抱枕,阳台一角的铁艺桌上,摆了艺术造型的烛台……
以及那明澈清透的玻璃窗前,悬挂了卡通图案的新春福字和小灯笼。
这里随处可见她的气息,而再过两天,却又不会再有她的气息。
念及此,他两道今夜就未曾舒展的眉宇,拧得更深了。
唐晚书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脱下了羽绒服和黑色内搭连衣裙,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酒红色长裙,没卸妆,齐腰的长发重新梳理过,搭配了个款发夹。
余北星于客厅的大落地窗前,已经开好了酒,在两只洗净的高脚杯里,分别斟上了多半杯。
他也已脱下了运动款羽绒服,里面是件短袖紧身黑T恤,是今晚跳舞时穿的。
凌朔的供暖将持续到5月中旬,即便如今已是冬季的尾巴,供暖可一点儿也没偷工减料。
余北星穿着短袖待在室内,非但不冷,甚至身上还有那么几分燥热。
唐晚书已于铁艺桌另一侧的秋千椅上,悠哉悠哉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品了一小口香槟,味道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喝酒,直到小半瓶香槟饮罢,她淡淡地开口:
“余北星,别忘了明天给我结工资。”
他神色微顿,继而唇角扯起一抹痞了吧唧的笑:
“就这?”
“不然呢?”
“我以为富婆要潜我。”他答得吊儿郎当。
“………”
她停了停,仍旧语气浅浅:
“冷川口工厂的尾款已经结了,明天我会把那几个预约了看墓的客户,联系方式转给你,还有几个预售出去的骨灰盒、寿衣货单,我都整理在电脑里了,明天上午发你……”
听对方有条不紊对接所有工作安排,余北星笑了:
“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就没有点儿别的要交代的?”
唐晚书想了想,起身返回卧室,再出来时,手上端了一个粉红色平底铁艺托盘,像是逢年过节装水果用的。
托盘上乍一看,有两件东西,一件是条叠成豆腐块的白色织物,不知道是毛巾、浴巾、还是围巾;
另一件是大大小小好几个长方盒子,颜色各异,码得整齐,全新未拆封。
除此之外,托盘上还空了一小块地方,她随手将对方的高脚杯,也放了上去。
“这啥?”
余北星一个一个拿起来:酒、白绫、还有几盒………
“让我选?”
说话间,他将那几个未拆封的小方盒子,翻过来调过去看了看。
是套套,不同品牌,不同类型、尺寸的套套。
“去洗澡。”唐晚书面无表情地命令。
“我还以为这是要赐死我。”
“那也不能让你死在这。”
“在这,也死得其所。”
小余老板嘴里又开始混了吧唧、没个正行。
“这没有衣服,浴室里有件浴袍,洗完你凑合穿吧,不穿也行。”
她随口交代。
“妥了。”
他起身将手里的几盒套套放下,转而拿起粉红托盘上,那叠得像白绫似的浴巾,挂在肩头。
一手端着高脚杯,另一手干脆将那瓶香槟直接拎着,去浴室了。
唐晚书微怔了怔,半瓶酒都给她拎走了?这是要都给她造了?!
一看那动作,都还是拎啤酒瓶的架势。
很快,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她也起身返回主卧浴室,定定地于那一整面墙的化妆镜前,站了一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严从容,妆容得体。
两个十分得体的人,偏偏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临别前夕,干不得体的事儿。
与此同时,客卫浴室,余北星同样站在洗手台前,凝视镜子中的自己。
不同的是,他光着上身。午夜里顶灯柔和的光影,衬着他每一寸比例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平时在自己家或是健身房洗澡,都比较效率,五分钟完事儿,今晚这个澡,他洗得格外慢。
他觉着自己此时脑子有些不清醒,灌下几口香槟,更不清醒了。
怕自己干出不正当的事儿后悔,又怕没干不正当的事儿后悔。
前些天在『凌晨三点』,喝高了被送回家那一晚,他第二天就挺后悔的。
克制与隐忍,内敛与沉默,原本不属于他。
他骨子里的那份炽烈与野性,自打认识她的那天起,就被彻底唤醒了。
人无论怎么选择,都后悔。
他觉着,大鹏店里这酒,让他喝可真是糟蹋。
这些香槟、红酒,就是给高端客户准备的,女孩儿们喜欢,什么气泡、酒体、果香……他尝不出来,他就是个喝啤酒的,最多来点白的,配不上这份儿高端精致。
他仔细洗了好几遍澡,觉着快要把自己洗秃噜皮了,才擦干身体。
将那不知什么材质,格外细腻柔软的浴袍,往身上一披,轻飘飘,跟没穿衣服似的。
浴室里的男人重新拎着酒瓶,端高脚杯出来时,唐晚书已经坐在秋千椅上,闲来无聊,拆那铁艺托盘上的套套玩。
她没怎么见过这东西,不会拆,先将一盒大号超薄款拆开,数了数里面有几个,研究了一番,又去拆另一个玻尿酸款式的。
余北星过来时,伸手将几盒都抓在了手掌心里:
“别瞎鼓捣。”
“没见过,挺新鲜。”她浅浅地笑答。
下一瞬,他双手撑着半弧形的秋千椅,弯腰俯身,将秋千椅上的人半圈在怀里,细细地端详。
她也抬眸,目光所及处,是他比例完美的腹肌。
“明明可以这么看,非得喊别人一起看?”他一字字反问。
哦,还在这事儿里没出去呢,唐晚书笑了。
余北星确实还在纠结这事,他这辈子没在一群小姑娘面前脱过衣服,健身房里都没光过膀子。
她伸手,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腹肌与腰线。
“我后天就走了,但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她愿意与他共度一晚。
他定定地望了她一会:
“所以,今晚,晚晚,我可以自私一回吗?”
“你要有本事,自私七回也行。”
话音刚落,他的额头已微微用力,抵着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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