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山下有余生_千小予【完结】(85)

  “小余老板这么想赶我走啊?”

  余北星顿了顿,也笑了,她逗他,他就接:

  “等你走了,我招个抬棺的。”

  他这个岗位,最初就是打算招个抬棺的。

  “合着我占着岗,给您添麻烦了呗?”

  余北星不答,这回埋头吃菜,给了一个野性难驯的眼神。

  直到良久之后,唐晚书和小周姨都吃得七七八八,对方才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如实开口:

  “五年前,我去凌关手砸了那次,头一天晚上也收到了这玩意;再后来,我爷爷出事前一天,也收到了;这是第三个……”

  唐晚书一怔,缓缓地放下了碗。

  凌关,她家老人棺绳断裂,不是意外。

  余北星爷爷车祸身亡,也同样不是意外。

  一如谷奶奶用铅笔,在便签纸上画的几幅小画。

  算起来,那是与万楚河“意外”身亡的同一个冬天。

  万楚河遗体争夺后不久,小余老板就收到了匿名警告,他不服,于是到凌关抬棺,挨砸了。

  回到凌朔后之后,他依旧不信邪,结果爷爷发生意外。

  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他。

  而事实上,无论她,还是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唐晚书不怕。

  她可是京里妞,是见过大世面的,别说是鬼鬼祟祟地偷摸威胁了,八成连绑架都不愿意绑她这样的,嫌麻烦。

  晚餐过后,下班前,她特意将那塑料娃娃,清洗了一番。

  小周姨还帮忙用84消毒液,将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红叉叉、骷髅画,给洗得干干净净,用毛巾擦干了。

  娃娃焕然一新。

  虽然造型本就透着些诡异猎奇,但其实还算是个不丑的娃娃。

  她将娃娃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背包手柄上,便关店下班,也没特意跟余北星或是小周姨打招呼。

  没打车,一路溜达着回家。

  敢给她寄恐怖娃娃?

  她就敢把娃娃挂包包上出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最后的交锋

  两天之后, 唐晚书赶着一个休息日的上午,再次去凌朔人民医院血液科病房,探望了米寸寸。

  米寸寸状态不算好。

  不过, 即便在这样一个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状况下, 米寸寸仍旧花了好几天时间, 写了一篇文章。

  围绕五年前, 万楚河那场案件的真相, 逻辑清晰、条理明确、有理有据地予以了推理还原。

  初稿已经写好, 唐晚书认真地读完了。

  米寸寸打算今晚就发布出去。

  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 不是万楚河的忌日、也不是什么节日、纪念日,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六。

  米寸寸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个这样的星期六。

  “我经常看到书上说,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 你会做些什么?”

  病床上, 这个仍旧戴着古风妆造的女孩, 像是问唐晚书,又像是在问自己。

  言罢,趁对方思考间, 米寸寸自言自语作答:

  “我想我会化个全妆, 穿上最漂亮的汉服,坐在电脑前, 写写报道和文章, 再联系几个同好,以及三次元朋友,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一个一个地告别……你呢,晚晚?”

  唐晚书凝神想了想:

  “我没有什么可联系的人, 也没有谁可以告别,多半就自己呆着,白天照常画画、读书,晚上去商场或者酒吧逛逛,就结束了,和往常一样……”

  米寸寸笑了,两个人亲密地于病床前,手牵着手,笑得会心明媚。

  有那么一刻,唐晚书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她看到的,这样灵动漂亮的米寸寸,最后一个笑容。

  当天下午,她从凌朔人民医院出来,到陈雨鹏的『凌晨三点』坐了坐。

  跟余北星约了一起画画。

  这个点儿『凌晨三点』还没有开门营业,店里空荡荡,零星三五个都是自己人。

  她和余北星挑了张靠窗的卡座,这个角度不临街,可以一眼望见对面整片的白桦林。

  阳春三月,其他城市已是一片新绿,唯有凌朔,还飘着雪,绵延起伏的远山仍旧是一片苍茫冬景。

  漫长的冬天,有时不免令人觉得单调枯燥,压抑绝望。

  唯有午后暖阳高照时分,窗台上那一抹蓬松的积雪微融,显示着温度已经回升,是春日将至的信号。

  余北星给奶奶画写生,唐晚书自己画着玩。

  片刻之后,唐晚书停笔,端详了一会儿对方的画布:

  “这不是画得挺好?”

  “本来就画得还行。”

  唯有画画时,小余老板骨子里那一抹深藏不露的自信,一如当年。

  “亏我还惦记了很久你的手。”

  “早就好了。”

  他的手只是干抬棺这样的重活儿,有些吃力,但能够画画。

  ……

  说话间,唐晚书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了两声,是米寸寸的信息,附带了一条链接。

  那篇关于万楚河案件真相的公众号文章,发布了。

  这次米寸寸不以报社官媒身份,也非单兵作战,而是找了矩阵账号,成批量、高密度地转发、宣传。

  没一会儿,就上了好几家大媒体,甚至是各地头部传媒app的头条。

  唐晚书也帮忙给看到的每一个账号,转发点赞留言,而后将手机拿给余北星看。

  余北星逐字浏览了内容,而后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大鹏给他用威士忌,特调的鸡尾酒,手边还有一小杯剩了个底儿的白酒。

  之后他重又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你说,这次的文章能坚持多久不被下架?”唐晚书问。

  “24小时?”余北星猜测。

  唐晚书也浅啄了一小口自己面前的果饮,神色微凝。

  “能到晚上吧。”

  余北星这句话,不像是询问,也不像揣摩,而像是说给自己听。

  唐晚书放下玻璃杯,目光也转回到自己的画布前,也不知道是在思考画,还是思考文章。

  “没准儿两个小时就被全网封杀。”

  最终,小余老板说了句大实话。

  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响亮地震动,在桌子上震得快要转圈圈儿。

  屏幕上的联系人,显示着大大两个字:老江。

  余北星看了一眼,没接。

  唐晚书也看见了,又转头望了一眼对方。

  有什么讯息在两人一念之间的交流中,一切都清晰明了。

  余北星特意等着手机又震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接通,一手拿白杯,一手执油画刷,开了免提:

  “老江,有事?”

  电话另一端,响起凌云路派出所江所长,中气十足的嗓音:

  “干哈呢?”

  “没啥事,喝点。”

  “大白天喝酒??”对方半信半疑。

  余北星还真就放下画笔,给对方拍了个照片,用微信发了过去,

  一杯鸡尾酒、一杯白酒、一面画布,小酒馆的氛围映着窗外冬景……无论配色还是构图,都堪称上乘。

  片刻之后,老江沉声开口:

  “过来一趟呗,我在所里等你。”

  余北星就知道,老江给他打电话,准没好饼。

  “我又犯啥事了?”

  “没犯啥事,过来聊两句。”

  “我酒驾过去啊?”

  “……你不会打车吗??”老江气得好悬没挂了电话。

  “你就不能派个车来接我啊?”余北星答得混不吝、慢悠悠。

  “嘿,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

  老江深吸了口气:

  “我能派车,我还能亲自开警车去接你呢!信不?不过我要派车,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让街坊邻居看见,那好看啊?……痛快儿地,自己打个车过来。”

  余北星挂下电话,思索片刻,仰头咕咚咕咚,将分别剩下个杯底的鸡尾酒和白酒,都灌了下去。

  而后哐地一下,将空杯放在桌面,起身大步就走。

  大有一番背水一战之势。

  “我和你一起去。”

  唐晚书披上羽绒服,跟着出了门。

  『凌晨三点』距离凌云路派出所不算远,也在这一片街区,打车几分钟就到了。

  离着一个路口,就看见派出所那年代已久的破败小院。

  昨夜刚下了一场小雪,此时有两个年轻的小民警,正拿着大扫帚扫雪。

  老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出来了。

  站在小院里,羽绒服里裹着警服,背着双手,脊背不再那么挺直,而是冻得微微佝偻,像是在等自己放学回家的孩子。

  下车时,余北星低低叹了句:

  “老江也老了。”

  言罢,正巧一缕微风吹起,裹挟着地面上的零星碎雪。

  这一吹,吹得余北星原本刚压下的三分酒意,又有几分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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