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诚想了想, 应了,余北星喝了酒,有人跟着,他也放心。
不过,仍是看着两人在路边拦到了出租车,一前一后上了车,他们诚哥才调头,去送大鹏和小白回家。
十分钟后,唐晚书两人抵达真武庙山门,余北星在后排坐了一路,窗子开个小缝吹了会风,此时酒也醒了。
两人于庙门口的免费领香处,各自领了三支香。进庙时,唐晚书也没看对方,似笑非笑般开口:
“喝了酒来拜神仙,小余老板可真行。”
“那有啥?”余北星也笑了。
小余老板拜神,主打一个心意到了就行,喝得晕乎乎也不耽误给神仙磕头。
他们干这一行的,没那么多忌讳。
两人在最大的真武殿前上了香,朝四方都拜了拜,按次序于周围其他几座大殿,也磕了头。
期间,遇到了几位熟悉的义工和道长,打了招呼,而后一同去到后殿,找当值的义工挂超度牌位。
唐晚书同往年一样,写了两份登记表,扫码付了60元钱。
第一份:程景安,庄子盈。
第二份:程于晶。
其中,阳上人都署了自己的姓名。
刚进正月那时,余北星已经给爷爷,以及万楚河两人挂过了超度牌。
这一次给奶奶单独写了一张,重新扫码付了30块钱,没跟爷爷的写一块。
登记完成,从后殿出来时,小余老板忽然没来由地问了句:
“你什么时候回京?”
唐晚书怔了怔,扬眉答:
“这就想赶我走了啊?好歹等奶奶过了五七吧……”
余北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一对深邃双眸低垂,似乎心事重重。
真武殿东北角的那棵祈福树边,依旧围了许多人,红栅栏上的许愿牌比之过年那几天,又多了不少。
如今还在寒假期间,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扎堆许愿,求学的、求财的、求脱单的……
另有些闲来无事的香客,一个个地翻看大家都写了什么五花八门的愿望。
还有人求找个公务员对象,但收入过亿。
唐晚书和余北星两人,也过去看了热闹,余北星在北边栅栏从右往左数、第五根木板上,翻找了一会儿。
一向话少的青年,难得不由自主嘀嘀咕咕念叨:
“我的呢?……”
唐晚书站在斜对面,安然地浅笑凝望。
她没打算找自己的许愿牌,当初写下的时候,也没刻意记着挂哪了。
她的愿望都在心里,没有什么找的必要。
余北星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见了自己的许愿牌,出神地看了片刻,也不知道能在那块巴掌大的红木牌上,看出个什么来。
“你到底写了什么愿望啊?”唐晚书问。
“不告诉你。”混了吧唧的青年答得斩钉截铁。
“让我看看。”唐晚书好奇,凑近了想看。
下一秒,就被对方抱着转了半个身。
她仰起头,伸着修长的脖颈,想要再看,紧接着,被他将发丝柔软顺滑的脑袋,轻轻按进了怀里。
偏不让她看。
最后,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松手,那许愿牌重又落回到层层叠叠的其他牌子中,找不见了。
反正说什么也不能给她看见。
谁知道那上面是不是写下了不能说的愿望:比如不让她走。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思量片刻,没再追问。
今天中午,余北星刚喝了不少酒,到得临近黄昏时,酒意才算彻底散尽。
正巧一阵晚风徐徐吹来,吹得古树枝条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一片清亮素白。
日落时分,两人从庙里出来时,余北星打了个车。
本是要送唐晚书回家,不过她明天是休息日,还有些东西在店里,于是两人一同回了『余生殡葬』店。
这几日,店里没接什么活儿,偶有一两个新订单,小余老板给推了。
昨天唐晚书无意间,听见余北星给同城的其他兄弟店铺打电话,说是家里有事,转了两个单。
余北星近日没什么心思干活,他心气儿有些散了。
回店的路上,唐晚书查看了手机微信里,几乎一整天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那上面多了几条来自她大表哥的消息,她匆匆扫了几眼:
无非是她离家出走的大姑夫,找到了;她爸出院回京了;她后妈孙以真,由于派她弟弟去凌关堵她,扑了个空,又设法继续赖账、拖欠还款而已。
她现今没工夫处理这些,于是也没回复。
对待家人家事,她长期以来一直处于佛系周旋的省电模式。
闲着无聊时,给她大表哥编几个小故事,逻辑通顺、剧情连贯就可以。
一旦手上有别的事儿忙活,可能十天半个月才回她哥一次信息,然后解释一句“男朋友家里没通网最近没用手机”。
她和余北星到店里时,夕阳尚未落尽。
小周姨老家来了几个亲戚,是今天上午来参加葬礼,专门送老太太来的。
下午的票返程,小周姨亲自到凌朔火车站送人去了,这会儿没在家。
小周姨在余家当了多年保姆,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跟亲戚一样相处。
唐晚书一回来,就到柜台后属于她的那一方小天地,忙活手上的事去。
也没留意余北星经由客厅,又到厨房,鼓捣了些啥。
今天的午宴,余北星酒没少喝,实则没吃多少东西,下午又去了趟真武庙,忙忙叨叨酒意一散,这会儿有些饿了。
他随手打开冰箱,搜罗一遍,冷冻室里还剩下几个饺子。
是他和唐晚书去冷川口前剩的。
小周姨没在家,于是他自己熟练地起锅烧水,将几个饺子煮了。
又随手调了些酱油和醋,待到第三遍开锅添水,饺子熟了,正好能盛满满一小碗。
饺子不多,勉强够一个人的份,于是他自己坐在厨房、那平时小周姨备菜用的小铁桌前,吃着饺子。
劲瘦而健壮的青年确实饿得狠了,他一开始使劲儿吃了三五个,紧接着,越吃越慢,剩下的几个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往嘴里送。
他还记得那天早上,启程出发前,小周姨劝着:
“上马饺子下马面,再多吃几个……你能分清哪个是我包的,哪个是你奶包的不?”
奶奶笑眯眯地说:“我没你周姨包得好,趴着的都是我包的,站着的是你周姨包的。”
他那天确实吃了几个,吃的不多。
年轻人早饭吃的少。
他特意留下几个扁扁趴着的饺子,让小周姨放进冰箱,说是回来吃。
现在,他确实回来了,可是奶奶不在了。
最后几个饺子,余北星几乎是机械般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着,也没蘸酱油,像是生怕吃完就没有了似的。
唐晚书刚才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忙了一会儿手上的事;当下听得没动静了,觉着奇怪,起身过来了。
她一步步上前时,厨房里没开灯,借着夕阳里最后一抹昏沉的余晖,她看见对方埋头坐在折叠桌前的身影。
他捏着筷子的动作顿住了,没有抬头看她。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她站在厨房门口,也没有出声,没说话,没叫他的名字,没有让他抬头。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止步于厨房门口,没有踏进他的领地一步。
直到里面的人慢慢地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手里的筷子悬停于半空时,微微颤抖。
外面咔哒一声落锁响,是小周姨回来了,还顺手带了些食材水果,打老远就看见余北星在厨房吃东西:
“小北,晚晚,你俩啥时候回来的?是不饿了?咋不给我打电话?”
余北星没答,也没抬头,而是顿了片刻,声音像是把哽咽生吞入喉的嘶哑:
“姨,以后也留下来吧,还按之前的薪资,我回来吃口热饭。”
“……哎!哎!”
小周姨怔了怔,随即几乎喜极而泣般,使劲儿地答应。
她不用走了。
余北星其实,还想留一个人,但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国庆节快乐哟!这章有红包!
第60章 四张画
当天, 唐晚书回家有些晚了,近几日凌关、冷川口奔波,又是跑医院、熬夜为奶奶守灵, 她也十分疲惫。
睡前, 连微信上一些“不重要的信息”都没有回, 而是早早地歇下。
次日是休息日, 她睡到自然醒, 也没去健身房, 点了份儿早午餐外卖。
而后, 坐在出租屋客厅朝南的大阳台里, 慢悠悠地享受冬日上午的阳光。
手机上那几条“不重要的信息”,其中一部分, 来自她大表哥转发的群聊天记录。
自打她大姑夫离家出走, 一个人坐火车到南方寻她未果, 被家人找回去以后, 80岁的老爷子依旧精气神儿十足,天天在家族群里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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