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系上。”
对方故意把手往她面前伸了伸。
唐晚书冷冷清清瞥了一眼,明明手空着,非得让她系。
但她还是依言,将对方卷着的袖子,一点一点放下,给袖口仔细地系上了。
末了,她抬起头,目光循着对方演出才穿的藏蓝丝绸衬衫,向上望去。
轻而易举可见眼前男人,修长挺拔的脖颈,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只不过,那领口的扣子也系着,系到最上面一颗。
也不知道跳舞还系那么严实,是为了啥?
可真守男德。
她没说话,不动声色间,双手将对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给解开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要阻。
温热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掌心,攥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清清凉凉、纤细柔软。
一时间,两个人都顿住了,她倒也没将手抽回来,而是任由对方怔了怔,而后松开。
她浅浅地笑了,扬了扬眉:
“我要一杯「落日极光」,35号桌,你亲自送。”
“没问题。”
返回自己的座位后,没一会儿,酒就送来了,是余北星亲自送的。
化身服务生的小余老板,听话地衬衫扣子系到第二个。
唐晚书低头看了看酒,又抬眸看了看人,举杯抿了一小口。
入口香醇清冽,不负这『凌晨三点』里的招牌。
眼前的酷帅青年微微俯身,双手撑着桌沿,故意笑得六七分野:
“唐总,还满意么?”
也不知道说的是酒,还是衬衫领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迷途追光
唐晚书还是十分满意的, 酒很甜,人也很听话。
午夜离开『凌晨三点』时,搭小余老板的车回家。
下雪了, 小城冬夜的公路上, 一马平川, 只有他们一辆车。
仿佛苍茫天地间, 也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
似乎只有在特定的午夜、特定的『凌晨三点』, 他们才能够向彼此悄悄展露, 隐藏得深入骨髓的另一面:
大胆、狂野、肆意、灵动。
他与她之间, 也只有凌朔这么一座小城,这么一间『凌晨三点』。
十分钟后, 车子停进小区时, 唐晚书没有立即下车走人。
而是于副驾驶安静地出了会儿神, 忽而开口:
“余北星,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车里一片沉寂。
对方停了许久,才不带丝毫语气地开口:
“我出不去了。”
唐晚书垂眸,思量对方话中之意。
不是“离不开”、“走不了”, 而是“出不去了”。
黑色的奔驰小轿车内, 身旁的青年忽而伸手,指了指前面路口转弯处, 凌朔市唯一的一所实验小学:
“不出意料的话, 将来我的孩子,大概会在这个学校上小学、在凌朔一中上初中,然后,再考个省里的高中、外省的大学。”
午夜车内,带着清冽磁性男声, 轻描淡写。
唐晚书扬眉,对上那对月夜之下,黑曜石般的清亮双眸。
她忽而有些看不懂余北星。
那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当地人的安宁与笃定,也没有外来者的挣扎与迷茫。
却是一抹宛若北郊那片白桦林,深深扎根于积雪冰层里的,无奈与绝望。
“我走了。”
她不动声色地开了车门。
如霜的月光,透过明净的车窗,倾洒于她梨花般的清丽侧颜。
“晚晚。”
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回过头的刹那,对视了。
顷刻间,素来吊儿郎当、混不吝的男人,神情间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慌乱。
他留意到自己右手的袖子,微微卷起,小臂刚拆了线的伤口,露出了一半。
像是怕狰狞的伤疤吓着了她,他匆匆将袖子拽了下来,盖上了。
五分钟后,唐晚书独自站在空旷的电梯里。
漫无目的地盯着,那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微微出神。
余北星刚刚的那句“我出不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雪势渐大,纷飞的雪花被路灯光影,映得一片昏黄。
余北星的车没有走,而是目送着对方进了单元之后,他熄了车灯。
直到那栋楼、那扇窗子里的灯亮了,窗帘也拉上了。
楼下的黑色轿车依旧良久未动。
时候已接近零点,唐晚书到家洗漱收拾。
明天休息,于是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洗了个澡。
回到客厅吹头发时,看见正充着电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着。
23:55。
信息来自她先前加入的那个『迷途追光』群。
群里将近500人,每天上百条信息,大多是凌朔、冷川口一带,观测极光的大佬们,分享专业数据和点位。
唐晚书加进来后,没说过话。
而就在刚刚,群主召唤了所有人。
「追光小天使-群主」:“@所有人,明天是特殊的日子,为了保护大家的账号安全,群里跟往年一样,禁言一天。下一波肉眼可见的极光,大约是三天之后,大家放心休息。”
「光之囚徒」:“群主有心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冷川口街溜子」:“支持支持!「鼓掌」”
「纪·笑笑」:“祝大家追光顺利,追凶圆满!”
「AAA蜜蜡玉石小吴」:“「鼓掌」「鼓掌」「鼓掌」”
……
在群友们一连串的表示支持和理解后——
0:00,系统提示:
【群主已开启全体禁言模式】。
唐晚书微微疑惑,明天?不,已经算今天了。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她特意翻了翻日历。
不是什么日子,不是节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只是个阳历年底,普普通通的工作日,甚至不是周末。
她好奇地点开群主的个人主页。
里面只是隔三差五分享极光,以及高端拍摄器材的图文。
另外几位发言的成员,大多也是分享旅行生活日常,平平无奇。
最后,她点开了纪笑笑的主页。
纪笑笑是她第一次去冷川口,于观测极光的浅滩畔,认识的小男生。
对方拉了她进群之后,他们也只是偶尔互相点个赞,没聊过天。
看对方的IP位置,已经离开大兴安岭。
但仍旧在群里活跃着。
唐晚书意外地发现,纪笑笑新发布了三条笔记。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几张烧纸祭祀的照片。
配图文字:
“凌朔没有一家代烧的殡葬店,敢接我这一单,但我在外地托人给你烧纸了,希望你能收到,兄弟。”
唐晚书再往前翻,倒数第二条笔记,发布于昨日上午。
没有照片视频,只有一句话: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醉酒的外卖小哥、偷东西的保洁阿姨、卖房搬家的邻居……他们虽然都沉默了,但还有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
唐晚书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飞速浏览纪笑笑的主页,再往前,是就在24小时前,转发的一篇个人公众号文章截图。
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
“五年前追光大学生万楚河,于凌朔出租屋意外身亡,死因不明。
——作者:米寸寸。”
唐晚书顷刻间发现了异样。
这一篇报道,与『余生殡葬』铺子里,压箱底的那份剪报,不一样。
她若没记错,余北星收藏的那份剪报,来自于五年前事发当日,报导之中提到了“一氧化碳中毒”、“抑郁症”等相关字样。
但五年后的如今,纪笑笑转发的这份报导,一句“死因不明”,将事件重新翻出,疑云叠起。
署名却是同一个人:米寸寸。
从凌朔晚报记者,到个人公众号作者。
唐晚书又翻了一会儿已经禁言的『迷途追光』群。
她明白了。
今天,是万楚河的忌日。
然而,她不过是刚切回群聊天,看了几眼。
等她再次打开纪笑笑的主页时——
页面一片空白。
纪笑笑新近的数篇笔记,荡然无存。
最新一条停留在一个月前,拍摄的阿尔山游客照。
她尝试着向对方打个招呼:
“笑笑。”
按下发送。
直到她入睡前,都没能收到回复,不知道是不是被禁言了。
当晚,她带着深深的疑惑入睡。
……
次日不用上班,唐晚书特意睡到了自然醒。
上午十点,她随意穿了件宽松T恤和运动裤,披上羽绒服下了楼。
到小区对面,凌朔唯一的一家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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