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高寿离世的老人,子女们通常会把灵堂安排得热热闹闹,敲锣打鼓,歌舞升平。请人演唱老人生前喜爱的曲目,热闹个两三天,直到出殡下葬。
唐晚书和余北星,于层层叠叠的人群外围,驻足看了好一会。
唐晚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环节。
凌朔似乎没有这么浮夸的习俗,她的家乡凌关,更没有。
不多时,又有年长者,演唱了几首《在北京的金山上》、《外婆的澎湖湾》等等,都是老一辈人传唱度极高的歌曲。
女儿唱完了女婿唱,女婿唱完了外甥唱,外甥唱完了邻居唱,大家一个个也不怯场,唱得激情澎湃。
直到午夜过半,徐家长女唱了一首《父亲》,唱得婉转动人,含泪哽咽。
到后面的副歌部分,双膝跪地,悲恸痛哭,声色凄厉,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感伤。
到最后,老人的女儿们一起唱,一起哭,一边哭,一边唱……
冬日寂冷的小村庄,凄惨哭嚎的女人,断断续续的歌声……与村子另一端,万人广场的狂欢音乐会,形成鲜明的对比。
唐晚书也觉着有些哀伤,直至一曲终了,她戳了戳余北星的羽绒服后背:
“我们回去吧。”
“嗯。”
旅行团明日还有一天行程,将于傍晚时分,驱车返回凌朔。
次日上午,余北星带团于冷川口东10公里外的雪场,滑了雪、坐了马拉爬犁。
一行人玩得饥肠辘辘,中午时分,回到入住的民宿,吃午饭。
民宿中厅里,此时已经坐了三五桌客人,都是他们这种精品小团。
意料之外的是,叶晓白也在其中。
叶晓白是昨天抵达的冷川口,前晚刚结束一单行程,回凌朔只歇了一晚,就又来了。
没办法,旺季司导没有休息日。
菜上得很快,赵瑄和小男友一边吃,一半分享着照片。
才吃了没一会,外面传来吵嚷声,唐晚书抬头看时,有六七个男人自店外一路进门,径直奔叶晓白那桌去了。
气势汹汹,来头不小,来者不善!
“叶导儿,什么意思啊,带客户住我们的,吃别人的?这不守规矩了吧?”
叶晓白也扬起一张齐刘海的乖顺小脸,认真辩解:
“全冷川口马哈鱼都138,就你们家188,是客户提出的。”
“那回头这餐费给我们补上。”
“我们客人没在你家点菜,为什么给你补餐费啊?”
……
唐晚书听了几句,听明白了。
当地约定,司导会将游客带到合作的民宿,吃住同家。
跟哪家民宿老板关系好,就往哪家带。
但架不住有些老板,习惯性坑外地人,要么在菜品价格上做手脚,要么酒水缺斤少两。
让客人发现了,客人要求换店,那就得换。
今天叶晓白带的这一单,就是客人要求换地方吃饭。
结果民宿老板不乐意了,喊了邻里亲戚,过来讨要说法,闹腾了半天。
一言不合,还推搡起来。
唐晚书和赵瑄也起身看。
不过此时正值饭点儿,民宿里用餐的客人多,呼啦啦一下子全站起来,吃瓜看热闹。
等到她们再看清时,六七个男人已经将叶晓白,按在大圆桌上。
是要动手的模样。
有时唐晚书想不通,像叶晓白那么一个长得乖、嘴也甜,连抬棺都抬不动、每次得他北哥照顾,给安排在最轻松的位置……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男生,竟然也有仇家。
余北星二话不说,起身挤进入群,给那几个男人推开了,一时间大厅里乱作一团。
“你干什么玩意的?”其中一个男人大声质问。
“我也司导。”
“司导是吧?你们这些司导,吃里扒外,没一个好东西!”
对方二话不说,抄起灭火器就开干,一时间劝架的、看热闹的、争执的……乱作一团。民宿老板娘见状不妙,上前拉架,也被人给推了个趔趄。
有客人帮忙报了警,此时几个男人,正抄起一个装铁锅炖大鹅的大瓷碗,朝着叶晓白,当头就砸。
劲儿特别大、特别猛、下了狠手。
噼里啪啦——
余北星伸手一档,瓷碗碎在一边,顿时有鲜血顺着右手整个掌心,流淌至手腕、小臂。
在场众人惊呼尖叫。
唐晚书生生挤进入群,却被余北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捂住了眼睛。
不让她看。
大厅之中杯盘狼藉,鲜血、碎瓷片、碗筷杂物,掉了一地。
村子里地方小,出警快,没几分钟,警察就来了。
几个闹事的、动手的、开民宿的、司导、游客,一股脑全都带走,做笔录。
不过,余北星右手受伤,叶晓白额角刮破了,两人没有被直接带去警局,而是由其中两名警官,带着先去村上的社区诊所,做了处理。
唐晚书跟着一同前往。
余北星手上的伤势不轻,为了给叶晓白挡那么一下,被瓷器碎片划开了十公分长的一道口子,从手背到手腕,触目惊心。
候诊时,小余导游还一点儿也不当回事,看看左边的年轻小警官,又看看右边的唐晚书,笑得一脸痞气。
唐晚书垂眸不语。
村上的小诊所人不多,来看急诊的大部分是外地游客,冬天路滑摔了、碰了的,不多时就有医生,喊余北星进去。
唐晚书跟着一块进了诊室。
经过初步诊断,余北星手上的伤口,得缝针。
除此之外,医生还建议拍个片,看看伤没伤着骨头。
“不拍了,没事。”余北星嫌麻烦,不乐意拍。
“……凌朔来的是吧?”小医生问。
“嗯,下午得回去。”
年轻的小医生想了想:
“这样吧,我先给你缝针、止血,这样不耽误你下午返程,一周后到你们凌朔当地医院拆线就行,要是有什么不适,比如活动受限、或者发烧的情况,一定要立即就医随诊。”
余北星应了。
治疗处理时,唐晚书拿医保卡去缴了费。
她记得清楚,五年前,余北星去凌关,给她姥爷抬棺,被砸伤了的就是右手。
她一直惦记着问问对方的恢复情况,但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处理完伤口,余北星和叶晓白被一同带往警局,唐晚书作为目击证人,也去了。
事儿不算大,寻常的打架斗殴,余北星和叶晓白都没有主动动手,警方又听说是凌朔来的,懒得多事,例行询问了一番,做了个简单笔录。
年轻的小警官问唐晚书:
“来冷川口玩的啊?”
“打哪来的?”
“来几天了?”
唐晚书一一简单作答。
而后,小警官又分别看了叶晓白和余北星的导游证。
叶晓白是主要当事人,问得多了些。
到得余北星这,小警官操作电脑,盯了一会儿上面的信息,半晌之后,来了一句:
“有前科啊?”
唐晚书神色微微一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凌云路派出所
“拘留过十五天, 是不是?”
有年长的警官,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看。
余北星冷冷瞥了一眼, 懒得搭理。
小小的警局办公室里, 一时间陷入冗长的沉默。
唐晚书不知道小余老板, 曾犯过什么事儿, 以至于留下拘留十五天的记录。
但此时几位警官, 目光之中的凝重, 好像面对的是个连环杀人犯一样。
最后, 年长的警官叹了口气:
“你的情况特殊, 先回凌朔再说吧。”
余北星起身就走。
叶晓白那边笔录还没完成,唐晚书两人去车里等。
明明是午后艳阳高照时分, 冷川口老旧破败的小派出所里, 却尽显昏暗。
有光线透过唯一的小窗, 落在斑驳古旧的白墙上, 影影绰绰。
余北星走在前头,唐晚书走在后头。
至于那十五天拘留的原因,唐晚书没问, 余北星也没提。
傍晚时分, 一行人结束了为期三天的冷川口旅程,返回凌朔。
余北星缝了针的手臂, 还缠着纱布, 不过倒不影响开车。
后排赵瑄和小男友,玩得意犹未尽,已经相约了明年夏天,再来一趟。
黄昏的暮色愈渐浓郁,并排的车道上, 一辆黑布笼罩,后视镜绑了大黄花,车头也装点了白色花环的灵车,徐徐地开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几辆小轿车。
开灵车的是陈雨鹏,他北哥特意给喊过来的。
车里拉的是徐家昨晚过世的老爷子。
赵瑄不知道是谁的团队,也没见过这阵仗,尤其没见过凌朔一带,装饰得漂亮气派、排面十足的送葬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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