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仰天嘲笑,还没笑到一半,被身后一只雄鹿,一脑袋顶上了尾巴骨。
唐晚书伸手将赵瑄护在身后,小心提着苔藓篮。
一头雄壮漂亮的大梅花鹿,闲庭信步地上前。
她谨记工作人员交代,将苔藓篮子举高高,不让它一口都吃完。
赵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乖,低头,让姐姐摸一下,就一下。”
唐晚书其实不太想让梅花鹿,碰自己干净的白羽绒服。
梅花鹿倒是乖,只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腕。
她给喂了一小撮苔藓,顺其自然地抬手摸了摸。
其实梅花鹿的手感并不算好,皮毛硬硬的、有些粗糙,不像小猫小狗那般柔软顺滑。
斜对面,另有好几只雄鹿过来,赵瑄又尖叫着跑开了,小男友也跟了过去,俩人被三五只鹿,追得满场跑。
这里的鹿没有攻击性,只是长得个头大、气场足。
唐晚书一只一只给鹿鹿们喂食,不知什么时候,余北星下车进来了,也没拿苔藓篮子,而是直接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开栅栏进了鹿苑。
小余导游伸手,在那只最大的雄鹿脑袋上摸了摸。
凑近了,嘀咕了几句悄悄话。
那梅花鹿好像听得懂人语似的,不再往前挤,一个个排队吃苔藓,乖顺有序。
唐晚书这才腾出手来,把篮子里的苔藓,一点一点分成小份,喂给梅花鹿。
喂了十之七八,一转身才发觉,小余导游的手,一直在身侧隔空护着。
怪不得鹿角从她身边擦来擦去,没顶着她。
……
傍晚时分,一车四人抵达冷川口。
今天的晚饭,他们在冷川口村东头最大的『追光酒屋』,喝啤酒、吃烤串。
『追光酒屋』是近年来,冷川口当地文旅局,与几家村民联合运营。
平时不开放,只有冬天旺季,才开门营业。
酒屋很大,里面能坐得下大几十桌客人,都是大大小小的旅行团,一小桌一小桌。
北面有一整片落地窗,是观测极光的绝佳点位。
余北星事先订了桌,老板跟他熟,给留了靠近观景窗的好位置。
广袤而与世隔绝的边境村落,年轻人们来到这里,没有拘束。
拼车的、拼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很快就开始狂欢。
余北星是导游,按照规定随团用餐,但不喝酒。
赵瑄和小男友点了不少烤串,烤鱿鱼、烤油边、烤焖子、烤猪蹄……酒是他们当地的招牌『凌山恋』。
唐晚书特意点的。
这个酒好喝,外面买不到。
『极光酒屋』客户爆满,上餐不算快,余北星跟店家熟,就自己到后厨,给拿烤串、拿饮品。
小余导游离座时,赵瑄忽然悄悄跟唐晚书耳语:
“这个司导小哥哥,好像对你有意思。”
“嗯?怎么说?”
“你看,今天我们玩的景点,他一直在给你拍照。”
“那是因为,我一个人,没人给我拍照。”
“不是的,不是的。”赵瑄笃定极了:
“后来下午咱们爬山时,我不是中间回车上,拿暖宝宝了嘛,我还看见小余导游,自己在车里,把相机照片导到手机,专门给你修图呢!”
唐晚书笑了:“现在的专业导游,都会修图。”
小姑娘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一样,虽然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赵瑄的斯文小男友,倒是正色提醒:
“你们女生一个人出来玩,可得注意安全,单身女生被司机、导游聊骚的,比比皆是。”
赵瑄不乐意了:“那怎么能叫聊骚呢?”
“那叫什么?”小男友反问。
小姑娘一字一句地告诉小男友:
“长得丑的才叫聊骚,长得好看的那叫爱情!这个小余导游明显这么帅!是爱情!”
“??”小男友不高兴了:
“你当我面儿,上别的男生这找爱情来了?!你就说吧,我和小余导游,我俩谁帅?”
“哎呀,你帅你帅,行了吧……”赵瑄撇撇嘴,不服气。
连唐晚书也被逗笑了。
说话间,余北星端了新鲜出炉的小龙虾过来,还拎了一提『凌山恋』。
给大家开了酒,除了自己,一一都满上了。
赵瑄高高兴兴地举杯:“来,干杯!为了爱情!”
余北星挑眉:“为了啥?”
唐晚书目光轻闪,小余导游刚才不在,没听见前半段。
“为!了!爱!情!”赵瑄大声地重复。
余北星给自己开了罐可乐。
“今晚不是不用开车了?”唐晚书问。
他们今天的行程已经全部结束,民宿距此不到两百米,刚才来时行李已经放了进去。
赵瑄也劝着:“小余导游,为了爱情的酒你都不喝嘛?”
“那也不能犯错误。”
余北星以可乐代酒,跟大家干了杯。
“这么有原则啊。”唐晚书扬了扬眉。
“往后就没有了。”
余北星仰头灌下两大口可乐,起身又去后厨:
“………”唐晚书小口喝着『凌山恋』,若有所思。
午夜过半,人潮汹涌,天边一抹绯红色的极光,若隐若现。
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人们,于这沸腾的边境村落,举杯欢庆、拍照留念。
唐晚书这一桌也相谈甚欢。
聊到团里这对小情侣的恋爱经历,小话痨赵瑄话匣子打开:
“我俩之前也是驴友,在喀什古城认识的,那时候我大二暑假。”
“当时我们都有各自的小团,在喀什古城拼桌,吃手抓饼。”
“后来没过几天,在独库公路上又偶遇了,才知道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一起去了伊犁,在伊犁就……就一夜情了,然后就确定了关系,那时候我们才见第三面。”
好不容易轮到小男友补充:
“现在,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俩都读研了,考了同一个学校。”
旅行总是容易让人产生情愫,尤其是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在这里相遇、相识、交友、恋爱……
甚至一夜情。
因为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人们各有各的天涯,也各有各的归途。
零点过半,大家散了局,赵瑄和小男友两个喝得有些多,从『追光酒屋』到民宿,不足200米的小路上,走得东倒西歪,嘻嘻哈哈。
唐晚书在后面跟着,拍了一路小视频,准备明儿一早发给他俩看看。
由于是拼团,小情侣一间房,唐晚书得以自己住了个标间。
余北星是司导,有单独安排的地方。
当晚,唐晚书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清爽而柔软的棉布睡裙,酒意也微微散了些。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轻轻地打开房门,向外观望了一会儿,而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杂货间。
她拢了拢刚吹干、不怎么听话的长发,于那旧木板搭建的杂货间门口,咚咚咚——
轻敲了三下门。
房门无声地从里面打开了,余北星高挑俊朗的身影,站在门里,与这矮小简陋的门框,显得有几分违和。
唐晚书往门里望了几眼,一张小行军床,一块小毛毯,一个插排,再没其他。
“你就住这?”
“嗯,凑合两晚。”
余北星答得随意,跟之前叶晓白带团,住的地方一样。
“你等我一会。”唐晚书说完就走。
几分钟后,她将自己标间另一张床上的被子,抱了过来,直接扔在了对方杂货间,那张破破旧旧的行军床上。
“不用,我不怕冷。”
唐晚书不答,而是又看了看:
“连个枕头都没有。”
“我衣服一脱,就是枕头。”
唐晚书也不接茬,重又回房,将另外床上的枕头,也抱了过来。
砰地一下,扔进了对方怀里。
整个过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而后,她看了看总算有了个房间样的小杂货间,还算满意:
“床搬不动,你将就吧,小余导游,晚安。”
话音落下,转身就走。
“晚晚。”
身后的年轻男声,带着午夜里独有的磁性。
唐晚书驻足回眸。
走廊狭长,雪夜宁静,远处尽头的那扇小窗,有月色流淌。
月影将眼前青年挺拔的身形,也映得更显修长。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唐晚书想。
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人,都是大都市,上层社会的名流。
上至富豪家的公子哥、人气火爆的一线明星,下至酒吧里的漂亮男模、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大学生……
形形色色,千人千面,却没有一个人,如余北星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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