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觉浅:“………………”
她架着他向外走。
刚一动,程觉浅就反应过来:“你胡闹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葫芦一把捂住程觉浅的嘴:“我现在不会打你了,但你也不要坏了规矩,把嘴闭上。”
“唔……”
“别动!我带你一起走,并不是因为你多有用,而是我这一去,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那还人清白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我把你带上。但是,我会安顿好你,不会带你进宫,你就不要琢磨什么不该琢磨的。我把事问明白,咱们就回来,你是生是死,到那时候再说。”
“懂了吗?”葫芦总结一问,微微放开点手。
程觉浅张口半晌:“你不累吗?”
葫芦:“别说这些没用的。”
“你为什么……”他声音转低,“这么对我?”
“不是对你,是对道理。”
“那也够了。”
她身上,带着体温的春雨潮意蔓上他身躯,微微打湿心底干裂的土壤。
程觉浅微笑,像化了的糖,声音都包含湿黏:“到这一步就够了,你不要去。是与非已经不重要,走到临头,有这一节,我死也无憾。”
葫芦非常顺手在他嘴上怼了一下。
“我说了让你别说话,别说话,你非要说话,说的什么玩意?”
“……”
“是与非已经不重要了?你脑子躺退化了吧?是与非,是最重要的!不重要,我能去找皇上问清楚?我没事闲的?你是不想气死我?”
程觉浅平静道:“那是皇宫,不是你家开的茶楼。”
葫芦是听不出反讽的:“废话,用你说。”
“你……唔……”
葫芦随手撕下床幔,大力塞进程觉浅嘴里,一锤定音:“把嘴闭上,跟我上路。”
……
小雨初歇,熟悉的驴拉板车停在后门。
程觉浅一路挣扎……如果他的挣扎,在葫芦眼中算挣扎的话。
直到被丢上板车,身。下草席干燥厚实,被这样大力一甩,也没觉得痛,可能他也顾不上了,唇齿间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细听应该是含怒的“周葫芦”。
葫芦撑着他身体,从前面掏出来一方棉被,抖一抖展开,盖在他身上。
盖完要走,眼角一瞥,终于还是伸手把被角压实,掖在他的肩膀和身周。
末了,她拍拍他肩膀:“老实点吧,我决定了的事情,连我师父师兄都没辙,更何况是你。你就是把天说破,我也不会听的。”
程觉浅狠狠瞪她,又气又急,憋的双目一片潋滟水色。
“行了,你歇吧。”她轻描淡写。
程觉浅彻底绝望,无能为力看着她跳到板车前方,拾起鞭子。
要出发了,驴淡淡回头望一眼。
呦,熟人啊。
它比程觉浅淡定,无所谓地点一下头,然后慢条斯理迈开步子,佛系上路。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8章 臭不要脸!
◎《你真欠打》《皮又痒了吧》《别逼我动手》◎
是谁发明恍若隔世这个词。
这一路风驰电掣, 正如他大起大落的人生。踏至京城,目见熟悉街道,却仿佛再世为人, 心境都与从前不同。
——程觉浅都快记不起自己是个人了。
他是一捆干草,一个麻袋, 或者长在板车上、和板车融为一体, 反正不是人。
赶着宵禁之前进入城门, 葫芦安置好驴,自然地提起程觉浅, 往肩上一扛。
两三下拐进僻静街道,熟门熟路找到一个废弃小院,七拐八绕下地道, 黑暗中潜行一刻钟,推开一扇铁门。
“呼”一声, 她吹亮火折子, 点灯。
程觉浅逆来顺受打量这间暗室。
十米见方,简单干净, 一应用品俱全。
刚看了个囫囵大概, 身子被人一扯,一阵天旋地转后,已然仰躺到床榻上, 始作俑者手持一捆麻绳,一圈两圈往他身上缠。
程觉浅无声叹息,趁着还能动, 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同时指指自己的嘴, 表示绝不会喊叫。
葫芦狐疑地看他, 略一犹豫,扯掉他口中的布团。
程觉浅立刻咳嗽,咳的整个人都在晃,好像能把肺扯开。
葫芦抱着手臂,等他咳完,一句废话不说,拉起程觉浅,对他背心推进一股真气。
不消多时,程觉浅脸上带了点血色:“多谢。”
葫芦起身:“你老实点等我。”
“葫芦——”
葫芦回头,蹙眉,又咋了?
程觉浅低缓道:“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我只是想交代几句。内宫守卫森严,金吾卫负责宫城外夜巡,每半个时辰轮值更替,千牛卫殿内值守,及东西六宫巡查,二十人一组每更换值;望楼东西南北设四哨,埋伏弓箭手,五更之后敲晨钟,你必须在钟响之前离开。”
葫芦:“哦。”
程觉浅手指一动,用尽力气,只能牵住她衣衫一角:“告诉你这些,不是支持你的行动,只是不想你丢了性命。”
葫芦点头:“知道,要不我也会看着办,没那么容易死。”
“还有,”程觉浅低低喘一口气,双唇微动,“你千万不能伤了他。”
“谁。”
“皇上。”
葫芦抿一抿嘴,默然盯着他。
他侧开视线。
葫芦岂会轻易放过,捏着他下巴掰回他的头:“为什么?”
程觉浅说:“皇帝受伤非同小可,就算你全身而退,也会后患无穷。”
“是吗,只是因为这个。”
他先沉默,而后一笑:“为人臣者,挂心圣上安危,哪里不妥?”
“妥。”
程觉浅嘴唇一动。
葫芦没给他机会,她不说话,伸手轻轻一推,程觉浅立刻逶迤在榻,而她转身就走。
程觉浅忙道:“葫芦……”
葫芦倏然折返,一指头按在他唇上,平心静气:“知道了,别说了。看你挺配合,我不绑你,你不要作妖。”
程觉浅哑然了。
我作妖?我敢么,您都作到皇宫来了,我岂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当然他也不敢乱说话。
这么个无语的空档,葫芦转身走了。
程觉浅勉力撑起身子,对着她背影追道:“喂……你掌握好分寸,万万不能胡来——”
留给他的,是铁门关闭后的一片寂静。
……
其实,谁不知道皇宫难闯、皇上难见、取证难办。
这不是又准确又高效嘛。
考虑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干脆问皇帝的大太监吧、问侍卫头子吧、问心腹大臣吧……都没用,都有造假的可能性。
这种事,你就得问当事人。
*
进入内室,放倒值夜的太监宫女不过动动手指,葫芦潜行知金黄龙床边,掀开床幔一角。
小孩睡得挺香,十三四岁的少年,唇红齿白,鼻翼一动一动。
葫芦推推他。
小皇帝动动身子,随手扒拉一下。葫芦又推,他终于迷迷蒙蒙睁眼。
葫芦掐准时机,拇指食指在他面孔上方一捻,几缕粉末化烟,转瞬消弭。
顿时,小皇帝的表情迷蒙中伴着点痴呆。
葫芦压低声音:“问你个事。”
“嗯。”
“程觉浅真的要谋反吗?”
“嗯。”
“有何铁证?”
“他……越俎代庖……拂逆于朕……在朝堂上,处处与朕作对,叫朕掣肘……他独断专权,十年了始终压朕一头……”
“好了这些废话不要说,”葫芦耐着性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这不就是单方面的控诉不满吗,“我问的是铁证,程觉浅谋逆的铁证。”
“铁证……是苟德辛告知朕的。”
葫芦头大:“这王八狗是哪位?”
小皇帝自顾自:“苟德辛说……程觉浅暗中招兵买马,私藏军火,不日……便要起义逼宫……”
葫芦立刻问:“兵马呢?军火呢?在哪?”
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小皇帝道:“朕不知。”
葫芦:“……”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她感慨:“好好好,怪不得程觉浅不敢放手,你呀,你都不比我。我好歹还知道查查。”
本来想走了,心思一动,又问了句:“你怎么找到诸葛黎,去对付程觉浅的?”
“诸葛黎……是先皇早早留给朕的暗刀,专门用来杀程觉浅的。一旦发现他有异心,便动用此刀,将他除去……”
“先皇和程觉浅,不是关系很好吗?一同长大,亲如兄弟,临终前还托孤于他,不是很信任么?”
小皇帝道:“再信任,也得防一手。”
是么。
葫芦说:“人就是人,刀就是刀,把人当做刀,就别怪刀不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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