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梁州告知沈汐,“我们家的银行自改开后便闭行了。”
沈汐不懂,“为什么要关呀?是赚不到钱了吗?”
沈梁州摇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华业银行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自然是要退出历史舞台的。”
沈汐似懂非懂般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我在家时还听沈行舟讲过, 他讲他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的高祖父, 曾经担任过华业银行上海分行的行长。”
“是1937年,七七事变的那年。”
两人继续往前走,绿灯刚好亮起, 沈汐挽着沈梁州穿过马路,沈梁州问,“沈行舟还和你讲过这些?”
沈汐无可奈何地咂咂嘴,“我刚从美国回来那阵比较香蕉人,讲话自带一股‘大殖子’味,沈行舟怕我走歪路,就每天对我讲我们沈家的家史。”
“在他的教导下,我才有了如今这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样子。”
沈梁州听了笑,“你小叔对你真是用心良苦。”
离大栅栏的北固楼还有一段路,但沈汐真的走不动了, 沈梁州笑笑,遂打车来了大栅栏。
两人跨入北固楼时,刚好赶上戏池子里在唱昆曲《西厢记》。
沈梁州不是第一次来北固楼,但今天带着沈汐,在看到酒楼内茶烟酒雾渐起,耳边有丝竹声徘徊,莫名,一股浓郁的似曾相识感袭来。
冥冥中,好像前世他带着沈汐来过这里……
但来不及细细回想,他便被沈汐拽入了楼上包厢。
一顿饭,两人自是相谈甚欢,转折发生在买单的时候。
沈汐向大堂经理亮明身份,但大堂经理却坚持着回说:“阿汐,老板和我们打过电话,他说就是您来才不免单的。”
沈汐气得握紧拳头,扬声吼道,“那沈行舟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北固楼有一半的股份在我名下?”
“这间酒楼我也有份的!”
经理为难地抿抿唇,“阿汐,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和你小叔再好好商量一下?”
沈汐气得蹙眉,泪珠子挂在眼眶将落不落,十八岁的女孩子,最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她来了气,偏偏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沈行舟打去电话。
凭什么?她请人来北固楼吃个饭就不行?
沈行舟压根就没把她当成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来对待。
沈汐火大,心想不如就此把包厢给砸了,也让沈行舟晓得她也有脾气。
大家通通不要好过!
高脚杯捏在手,正准备往地上砸的时候,沈梁州掏出了手机。
他心平气和地对经理讲,“单,我来买吧。”
经理看看沈梁州,再望望沈汐,她不免要追问一嘴,“您是?”
“他是我男朋友!”沈汐气鼓鼓地挡在了沈梁州面前,她凶巴巴地对经理道:“你去和沈行舟打小报告吧,说我在早恋!”
“正和一个比我大很多岁的有钱老男人在谈甜蜜的恋爱!”
“今天我是带我男朋友来自家酒楼吃饭!”
“他不服!就给我憋着!”
你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经理赶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先生,买单这边请。”
最后,经理将结账单与果盘一道送入了包厢。
沈汐拿起结账单,看过之后,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百分之十三的包房服务费也要收,沈行舟真他爹丧良心!”
买完单,两人出了北固楼。
大栅栏上,沈汐捏着手机,大步流星地朝前走,而她嘴里的那个“老男人男朋友”此刻正做拎包小弟,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手机忽然一响,沈行舟打来电话。
摁下接听键,那头,沈行舟急赤白脸地询问,“沈汐,你恋爱了?”
沈汐仰头,对着深黑的夜空翻了个大白眼,刚才那位经理大姐还真是什么都和沈行舟讲啊!
“沈行舟,你他妈——”
脏话没骂出口,沈梁州接过电话说道:“喂,阿舟,是我,晚上,阿汐一直和我在一起。”
沈行舟又问:“那阿汐,她谈恋爱了吗?”
沈梁州望了一眼沈汐,“……没有。”
电话那头,沈行舟总算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解释完毕,沈梁州把电话交回到了沈汐手上,不出所料,叔侄俩没讲几句又吵了起来。
沈行舟说:“沈汐,割禾先弯腰。”
“想要去北固楼白吃白喝,先拿到奖学金再说。”
沈汐骂道:“沈行舟,你简直变态!”
“你就是法西斯,周扒皮!”
电话那头,沈行舟气定神闲,“沈汐,你尽管无能狂怒吧!”
“头三个月大学生活费,我刚转你银行卡了。”
“按照北京市大学生生活费中位数给的。”
“对了,我还往上头多添了五百块呢!”
“以你花钱的速度,这钱你可得省着花。”
“如果不够,就给我想办法往奖学金上努努力!”
“还有!”沈行舟补了一句,“我已经和你十九叔打过招呼了,让他不许额外给你零花钱!”
“你也别舔着个脸去问他要!”
沈行舟的嘴和淬了毒似的,句句都直戳沈汐的命门。
沈汐对着电话那头吼了句,“沈行舟,我祝你立马暴毙!”
*
到家时,气压低低的,人更是觉得闷闷的。
进门后,沈汐一句话不讲,她拽过沈梁州手里的包,先自顾自地回了房。
可是没一会儿,她便拎着一只玲娜贝儿立在了沈梁州的门口。
受了委屈,沈汐臊眉耷眼的,看起来要蔫了。
沈汐吞吞吐吐,好半晌才喊了声,“……十九叔。”
“……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
刚好,今晚,沈梁州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是可以说的吗?
于是,他接过沈汐手中的玲娜贝儿,说了句,“进来吧。”
卧室里,沈梁州将地铺打好。
沈汐抱膝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看他忙活。
刚才沈汐回房时躲在浴室里一个人哭了一通,现在眼下挂着两条深深的泪痕。
沈梁州看在眼里。
打完地铺,沈梁州进浴室拧了热毛巾来为沈汐擦脸,擦完脸,他还细心地为她抹了眼霜。
沈汐吸吸鼻子,问了句,“十九叔,你的男士眼霜我也可以用吗?”
沈梁州不大确定,早知道他应该再细心些,去客卧把小姑娘的护肤品拿过来的。
“应该……可以吧,都是眼霜。”沈梁州说。
“噢。”沈汐乖巧地应了一声。
拧上眼霜盖子,两人并排而坐,沈梁州拍拍沈汐,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交通银行卡放于沈汐掌中。
沈梁州说:“这个,你拿去用,是十九叔给你的。”
“密码待会儿我会发你手机上。”
想起沈行舟的话,沈汐倔强地将银行卡塞了回去,“沈行舟和你打过招呼,让你不许额外给我零花钱的。”
虽然经常和沈行舟针尖对麦芒,但对于这个亲叔叔,沈汐还是惧怕的。
沈梁州将银行卡重新放于沈汐掌心,“他是说不许我给你零花钱,可他没说不许我把银行卡给你。”
沈汐回说,“可他——”
“他不是女孩子。”沈梁州打断她,“怎么会懂女孩子家的难处?”
“何况,女孩子家一个人在外头,处处都要花钱的。”
沈梁州揽上了沈汐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和你小叔讲的。”
他再点评一句沈行舟,“你小叔这个人,思维太过直男,和他讲,他也未必能理解。”
他刮刮沈汐的脸颊,“我只希望,别的女大学生有的,我们家阿汐也要有。”
夜深了。
虽然刚才被沈梁州哄着开导了一番,但现在沈汐躺在床上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沈汐趴在枕头上,望着躺在地上的沈梁州问了一句,“十九叔,你睡了吗?”
沈梁州睁开眼睛,“没。”
沈汐说:“我也没,有些睡不着。”
“今天本来是庆祝我顺利考过科目二的,谁知道晚上翻车了。”
沈汐是会努力记下生活美好瞬间的女孩子,但很多时刻,起承转合,常常出乎意料。
比如今晚。
她更感叹:“还好我今天是和你一起去的北固楼,如果是请同学,那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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