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会私心偏向自己的孩子。
但今朝若换成了沈行舟,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母子淋一滴雨的。
她以前总嫌弃沈行舟,觉得他像一个登山包,管这管那,一直压在气喘吁吁的她身上。
可真当登上山顶,准备安营扎寨时,回头看,登山包却是最不能少的。
去完环球影城的第二天,江时音果断和男二分了手。
第三天,她带着儿子回了苏州,急匆匆地拉了沈行舟往民政局扯回了红本。
可是故事在沈行舟这里又是另外一种写法了。
他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不过略施小计,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江时音体会到了家和旅馆的区别。
最后,老婆孩子,又全是他的了。
简直赢麻了!
沈行舟提前离了浴池。
更衣室里,沈继舟抱着小水枪,沈梁州拿着浴巾在为小家伙搓头发。
沈梁州力道大,搓得沈继舟头皮都麻了,沈继舟想想爸爸讲过的话,不确定地问沈梁州,“……嗯,十九……,不对,我应该喊你姐夫,还是继续喊你十九叔?”
沈梁州捧起小家伙的脸,严肃地表示,“叫十九叔!”
处暑的时候,沈梁州带着沈汐回了上海。
沈梁州在上海的公寓位于徐家汇,在旧式算法租界,这处公寓是稍早年,好友程惟邦帮他选定购入的,程惟邦的公寓亦位于此处。
沈汐在拿皮尺帮着沈梁州重新测量身形尺寸,最近他和沈行舟健身房跑得勤,身形上魁梧了不少。
皮尺往沈梁州的腰上套了一圈,沈汐挨近他,不忘打趣,“晚上要见你亲儿子,亲闺女,你这个做父亲的可要穿得体面些才好。”
不提还好,一提,心火蹿了上来,待量完身形,收了皮尺,沈梁州不忘将裁案上放着的两本书狠狠地朝地板上砸过去。
他骂得是咬牙切齿,“这个佟昭萱,从头到尾都是这般令人作呕!”
扔到地上的书是佟昭萱于千禧年出的自传。
自打和沈司旸离婚后,佟昭萱便定居香港,抗战胜利,日子归于平静,她一贯来游戏人间,男朋友也没断过,鬼佬有,华人有,印度人也交往过。
还有名流富商打算娶她,但富商有正房太太,若要过门则要依《大清律例》算作二房妾室。
佟昭萱心气高,哪里肯委屈自己,遂果断和富商分了手,后来她于浅水湾置业,慢慢淡出了纸醉金迷的社交圈。
外人不知道佟昭萱和沈司旸早就离婚,佟昭萱也不刻意澄清,久而久之,外界都当住在浅水湾的佟小姐是沈司旸的遗孀。
五十年代,佟昭萱于保良局领养了一对龙凤胎孤儿,儿子随她姓佟,女儿则冠姓为沈。
而这两位长辈会出席今晚在北固楼的家宴。
这对儿女虽不入沈家族谱,但外头有人问起来,佟昭萱总说他们是昔年沈行长的遗孤。
沈行长的遗孤、未亡人,这些名头太好用,在不需要情爱的年纪,佟昭萱耽于此,甚至冠了夫姓,把自己的名字改作了:沈佟昭萱。
待到晚年,佟昭萱靠着财富积累身价早已过亿,每每做慈善时,都要冠以华业银行行长夫人之名。
九八年长江水灾,佟昭萱以“沈司旸、沈佟昭萱伉俪”的名义向内地慈善机构捐赠了千万元。
沈行长夫人的头衔好用,她就这样荒唐地用了一辈子。
至于那两本自传,佟昭萱则在里头大书特书沈司旸与她恩爱非常。
甚至为此杜撰出一系列恋爱,以及夫妻相处的细节来。
佟昭萱还自述恩义,知道沈司旸要孤身赴死,她是全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
后来,沈司旸牺牲,她从一而终,独自抚养一双儿女成人,为沈司旸守了一辈子寡。
好一个忠孝两全的节妇。
此自传传奇色彩颇浓,加之有沪港两地知名主持人背书,上市时曾一路领跑畅销书榜首,18年时还再版加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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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佟昭萱的妹妹佟庆萱,她则一直留在大陆,留在了北京。
昔年随江被关,西海王府落难时,佟庆萱曾派人给巧能他们送来过粮食。
后来解放战争胜利,佟庆萱夫家那头有人被关入了功德林改造,佟庆萱带着孩子亦受牵连,但当时随江出面,保了佟庆萱和孩子周全。
再后来,特殊年代,随江被打倒下狱,巧能识字不多,是佟庆萱一封一封地写信,往上递交材料,往来信函足足写了一百多万字,加之领导体察,这才帮随江平了反。
至晚年,随江,巧能还有庆萱,他们已经是能相约结伴出游的朋友了。
人和人之间,从来就不只有一种感情存在。
沈汐蹲下将书本捡起,她不禁一笑,“佟昭萱是惯爱出风头的人。”
“何况,她晚年所做善事,都附了你的名字,也算为你做功德了。”
“她顶着沈夫人的名义,我都不生气,你还计较什么?”
沈梁州从身后抱住沈汐,他长叹上一口气,“我是觉得委屈了你。”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的妻子、爱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沈汐转身缩进了他怀里,“我晓得的。”
再仰头看他,又吻他下巴,“但佟昭萱这事儿也是你招惹来的。”
她拈酸吃醋地讲,“当初是你风风火火跑去佟公馆向她提亲的。”
“现下,我需得想个法子,好好地罚你。”
沈梁州答应了,“学生且听姐姐安排。”
沈汐被他一句酸话逗笑,再想想,罚斯文人自有罚斯文人的法子,于是她灵机一动,说,“……那就罚你沈行长为我唱一辈子昆曲。”
松开沈汐,沈梁州躬身作揖,再捻一个斗芳手势,起了昆腔念道,“好姐姐,软软浓浓,学生得令。”
沈汐被他逗得发笑,他追着吻了过来,两人笑闹着倒在了沙发上,忽而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沈行舟。
沈汐变了脸色,她立马坐正身子问道,“沈行舟,你来我房间怎么不敲门?”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有没有当长辈的样?”
沈行舟清清嗓子,他不看沈汐,只望向沈梁州,“我找你家那位。”
“梁州,今晚北固楼的家宴,香港那边的爷奶你帮我一起招呼下。”
“还有,明天的热玛吉,下午一点,你陪我去。”
“正好两个床位,你也得做。”
沈梁州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沈行舟这阵在努力健身外加医美,因为月底他和江时音会在上海补办婚礼。
当初沈行舟和江时音是奉子成婚,期间更有疫情耽搁,他们只领了证没摆过酒。
这趟复婚,他想好好地为江时音补办一场婚礼,而香港的亲戚过来也正是为了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
待参加完沈行舟的婚礼,沈梁州和沈汐一起返回了北京。
国庆节前几天,沈梁州和沈汐又回苏州把沈维桢接了过来。
恰逢本年国庆有阅兵,路上交通管制,小辈们便一起绕膝,陪着沈维桢观看了阅兵直播和晚上的国庆晚会。
国庆节迎来送往特别忙,待空闲下来,已经是十月五号了。
凌晨三点半,还在梦里的沈继舟被他老子沈行舟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准备去看升旗。
不过刚打开房门,客厅里已经忙作了一团。
对着镜子,沈梁州在指挥沈汐帮他穿西装,沈汐给他拿了蓝领带,待套上脖子时他才说,“错了,错了,阿汐,帮我拿条红色儿的过来。”
“还有怀表,怀表。”
沈汐“唉”一声,蓝领带搭在臂弯,急吼吼地小跑去了卧室。
沈行舟抱着儿子,观摩着头丝清爽,一本正经的沈梁州。
他不免要问,怀表?他是民国穿越来的吗?为什么还要用怀表?
运动手表它不香吗?
天还没亮,但天安门广场上站满了赶来看升旗的人。
国歌一响,红旗抛上空的那一刹,所有人眼含热泪,满目晶莹。
看完升旗,沈行舟带着儿子先回家补觉,沈汐继续挽着沈梁州往前走,人民英雄纪念碑正矗立在他们眼前。
沈梁州眼中湿润,他不免感叹,“阿汐,我在想如果我父亲,你父亲,还有你大哥,周老师,以及孙先生,黄兴先生,若他们这些人还活着,能看到我中华今日之盛世该有多好?”
沈汐挽紧他,“那我们替他们看。”
仰望纪念碑,沈汐说,“人民英雄纪念碑上一共有八块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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