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负吟_陆为渔【完结】(141)

  沈梁州听后连着摇了摇头,“爸,我想若是曾祖父的父兄知道了,他们一定不会怪罪他。”

  “但凡当时有一点办法,又有谁会把祖先的牌位藏在粪窖子里呢?”

  就着往事,龙井喝完了。

  放下茶杯,沈秉文说:“孩子,今天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要你们记住仇恨。”

  “慎终追远,你们知道要往哪儿去,但也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我们沈家从哪里来。”

  沈汐点点头,“爸,我和梁州都会记下的。”

  “爸。”沈梁州望着父亲,迟钝一瞬,他开口说,“……外面的酒店再好,哪有家里舒坦。”

  “待会儿我和阿汐一起接您回家住。”

  “还有。”他顿了顿,“等我和阿汐结婚的那天,您和温阿姨来坐主桌。”

  “我带阿汐给您敬茶。”

  望着儿子,沈秉文恍惚了一下,他答应了,“唉,好。”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一下:沈秉文的妈妈的爸爸就是我们隔壁的梁行长。 但梁行长现在在隔壁和她老婆打的鸡飞狗跳。

  第102章 Chapter 45

  Chapter 45

  清明节前三天, 沈梁州订下机票,带着沈秉文和沈汐一起回了苏州。

  清明那天天朗气清,沈园祠堂中门大开, 沈维桢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带着一众小辈先向祖先们点香敬茶。

  之后, 众人一起上了商务车,向沈家墓园驶去。

  沈家墓园在苏州陆巷一带,墓园依山傍水,面朝太湖。

  晨间的青山, 闻得几声鸟鸣。

  随江的墓碑前, 沈秉文和沈梁州两父子, 一个在拔除杂草, 另一个在拿湿巾擦拭墓碑。

  沈汐蹲下摆好瓷碟,把带来的青团和花糕一起放了上去。

  接着又拿出一次性纸杯, 拧开美年达,将纸杯倒满。

  沈含章抱臂,大少爷不肯弯下腰来, 他吐槽沈汐,“唉唉唉,阿汐,茅台你不倒,倒美年达,真糊弄鬼。”

  正蹲在地上擦拭墓碑的沈梁州转头瞪了一眼沈含章,“听你嫂子的!”

  沈汐抱着美年达瓶子先和两只纸杯碰了一下,随即自己喝下去一大口,她对沈含章说,“唉, 我和你个小屁孩说不明白。”

  橘子味的荷兰水,前世在西海王府,她和随江是经常喝的。

  扫完墓,沈含章带着沈秉文先去和其他人会合,准备一起往山下的铁炉子里分派供奉,沈梁州和沈汐单独停步在随江的墓前。

  沈梁州望着墓碑上随江的照片,深深三鞠躬。

  随江由他至亲的弟弟变成了他的曾祖父。

  沈汐上来挽住沈梁州的胳膊,就着青山绿水,她说了句,“十九叔,自打我们走后,一直是随江在撑着这个家,撑着华业银行。”

  沈梁州眼角濡湿,“……我知道。”

  他驻足回想,在他离开西海王府的那个雪夜,他把家,把银行,把一切担子都交给了随江,而随江,没有一句怨言,真真为他担了一辈子。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我和随江,是至亲的手足兄弟。”

  沈汐抽出湿巾递给沈梁州,趁着沈梁州擦脸之际,沈汐的手机响了,沈含章打来电话催他们快点下去,大家都在等着他们,人齐了好一道烧纸。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山下走。

  路边青草堆里野菜丛生,有地衣,马兰头,蕨菜,还有艾蒿。

  草丛中三三两两,蹲着在挑野菜的人。

  又下了一道石阶,沈梁州问沈汐,“阿汐,我的曾祖母沈巧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汐笑,“你的曾祖母原名叫巧能,是普济寺住持收养的孤儿,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身量上要比我矮一些,非常非常地瘦,戴一顶观音兜,笑起来有点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

  “我还记得她和随江第一次见面,是在正月初四,我让随江帮我往普济寺送菜油。”

  “随江扛着白菜,见到巧能就问,姑娘,白菜要搬去哪里?”

  “我就和随江说你要叫人家师傅的,怎么好叫姑娘?”

  太阳出来照得人有些热,沈汐撑开了遮阳伞,示意沈梁州帮她举着。

  待举了伞,她继续笑说,“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他俩的缘分竟在这上头。”

  “唉……”沈梁州长长一叹,“要早知道,那个时候我应该把我曾祖母接回西海王府,好生供养着。”

  台阶走完,两人行到了平坦的小径上,沈汐说,“人是无法预测过去和未来的。”

  “何况那时沈行长日理万机,又怎么会把心思花在一个不相干的小尼姑身上。”

  “你曾祖母当时所求,不过是一张度牒,一口饱饭。”

  “后来随江为她办下度牒,而她却不知被卖往何处。”

  太阳刚好躲进一片云里,沈汐收了伞,“好在最后他们的结局是好的。”

  “巧能一口气为随江生了五个孩子,长子就是你的祖父。”

  沈梁州听后复又一叹,“唉——”

  沈汐停了步子问,“十九叔,你又怎么了?”

  沈梁州提着阳伞感叹,“终究是随江占了你我的便宜。”

  “随江平日里不声不响,可到最后他居然成了我的曾祖父!”

  沈汐牵起他的手,往当空晃了晃,“我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沈行舟原是我堂弟沈兴华的孙子,但现在他是我嫡亲的小叔。”

  “我一跟他吵架就要自己劝自己,关爱子孙后代,不和孙子计较。”

  沈梁州听后笑,两人手挽手继续朝前走。

  *

  沈汐和沈梁州决定在沈园小住两周。

  沈秉文亦推迟了返美时间,沈汐想着趁这段空闲时间,让这对不常见面的父子好好修复一下父子关系。

  沈园的小楼内,沈汐在吃一只笋干肉丁味的青团。

  今日清明,食青团是姑苏一带的传统。

  怕沈维桢年纪大吃糯米食不好消化,沈汐又沏了一壶山楂茶,预备送去。

  茶还有些烫,沈汐掀开茶壶盖,这才想起来要同沈梁州讲,“十九叔,太公维桢他,其实是我大哥沈望湘的孩子。”

  “他的母亲是云仙姑娘。”

  沈梁州听后一愣,“他们?是何时的事?”

  沈汐回答,“你走之后。”

  “你往长春去后,云仙便来西海王府投奔我,当时她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了。”

  “我大哥书信予我,他要北上打仗,托付妹妹妹夫来照顾他们。”

  “你牺牲后,维桢出生,外边有传言说维桢是你的孩子。”

  “我和随江没有辩解,想着将错就错,以你沈行长的名义能护维桢周全,倒也算是好事。”

  “好。”沈梁州握紧茶杯,茶杯里的蒸气熏得他眼睛一热,“能平安活下来就好。”

  吃完午饭,一众小辈都来了沈维桢的院子里陪他聊天解闷。

  沈含章嘴甜卖乖哄得沈维桢给了他不少名家真迹。

  沈继舟开着他的玛莎拉蒂玩具车,副驾上坐着要他开快点的沈宝怡。

  沈汐脖子上搭着卷尺,在给沈秉文量尺寸,准备为他做身西装。

  其乐融融间,沈行舟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说,“阿汐,梁州,你俩准备准备,下周一,把婚纱照给我拍了。”

  “就在沈园拍。”

  沈汐收了皮尺,“干嘛这么赶?我这肥还没减,还有好多事都没准备呢。”

  沈行舟双手倒背,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用你准备,我会准备好。”

  “婚纱,化妆师,摄影师,全部明星同款,你和梁州出个人就行。”

  沈行舟仔细打量了下沈汐,“从今天开始给我喝阿胶汤,补好气血,我会让嬢嬢做好,看着你喝下去。”

  沈梁州听后闷笑,他对沈汐道,“阿汐,听你小叔的。”

  “我们先拍婚纱照。”

  沈汐瞪了一眼沈梁州,他怎么变节了?

  嬢嬢端着煮好的陈皮红豆沙入来,趁着嬢嬢给大家盛甜汤之际,沈行舟把沈汐拽到了门口。

  沈行舟在沈汐耳边低声关照,“既然谈婚论嫁了,你就把沈梁州看得紧点。”

  “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和他一起去你们R大谈个生意,那些小姑娘,一个个地往他身边直贴。”

  “都当他是青年才俊,钻石王老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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