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担心吗?”沈汐红了眼圈,“这个沈行舟, 就没有我不担心的时候。”
午夜网抑云时间,沈汐的心像被吊在飞机舷窗外,不上不下间, 她问了句,“十九叔,你说沈行舟他会不会受不了打击跳楼啊?”
“茅台配头孢?”
“割腕?”
“我的心快跳不动了。”
“电话又打不通,真急人。”
沈汐不是没由头的乱担心,自打江时音发布离婚微博后,她微博底下评论区就炸了,粉丝不管对错,对着沈行舟就是一顿暴力输出,不想让孩子看到,江时音关闭了微博评论区。
但这样的消息, 防不住想恰烂钱的营销号。
既然不能在江时音的微博底下骂,那就在营销号搬运的微博底下骂。
那些骂沈行舟的话不堪入目。
沈汐一贯来骂沈行舟傻逼,但这一夜,她为沈行舟不知骂了多少吃瓜网友傻逼。
“不会的。”沈梁州搓搓沈汐的脸颊,好让她清醒些,“你小叔不是小孩子,何况整个北固楼都指着他,他不会做傻事的。”
“放心吧。”
“我比你要了解他。”
沈汐点头,身体不断传来麻木感,她想钻入沈梁州怀中,寻一方稍安的栖身之所,但沈梁州却头回把人往外推,他只解开风衣套在沈汐身上,语气归位到最得体的长辈,“阿汐,大人的事,他们会有那个能力处理好的。”
准点落地虹桥后,两人匆匆打车赶回了苏州。
到家打开大门才看见,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沈行舟正安安稳稳地睡在上头,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一圈酒瓶。
昨夜沈行舟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闷酒,从白的到黄的,再由黄的到啤的。
见他平安无事,沈汐堪堪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下一秒,一只抱枕砸到了沈行舟身上,沈汐将人拽了起来,憋了一夜的委屈泄洪似的喷涌而出。
拳头狠狠捶在沈行舟身上,“沈行舟。你发什么疯?”
“一个人喝闷酒很了不起啊?”
“我昨晚打了你一晚上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要有一点事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弟怎么办?”
“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是不是?”
茶几角搁着大半瓶茅台,那是沈行舟最喜欢的酒,沈汐举起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酒液洒出一地,沈汐继续说,“医生叮嘱过你,你低压高,不好多喝酒的。”
“非要作死!”
“还有,干嘛要离婚,干嘛离了还要瞒着我?”
“说话就和放屁似的!”
干等沈汐发泄完,沈行舟揉揉后脑,才懵着问了句,“你俩怎么回来了?”
“沈汐!你又逃课了?”
怕沈行舟会苛责沈汐,沈梁州将沈汐护到身后,“阿汐看到了嫂子的微博,担心了一晚上,我不放心,把她一起带回来了。”
“嗐,没事!”
沈汐给钟点工阿姨打去电话,让她提前过来搞卫生,顺便带些早点过来。
挂掉电话,沈汐又将沈行舟推去浴室要他先洗澡,因为担心,连带把沈梁州也推了进去。
客厅收拾干净,早点摆上餐桌,沈行舟一身清爽地坐在他们对面。
沈梁州先为沈汐盛了碗白粥,“阿汐,先喝点粥。”
沈汐舀起一勺粥,汤匙在碗沿上刮了两刮,根本喝不下去,她问沈行舟,“为什么离婚?”
“不是大年初一和我保证过今年能追回我小婶的吗?”
“合着去年就扯了证,初一还哄我说能和好?”
沈行舟也不辩解,“你小婶那个脾气,真要离,我有办法吗?”
“总之,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沈汐又问,“那你还爱小婶吗?”
当然爱,从小爱到大,青梅竹马且费了好大劲儿才追到手的女孩子,怎么能不爱呢?
可是爷们儿要脸啊!
沈行舟清清嗓子,紫砂壶就在手边,他捞起茶壶喝下一口,这才说:“你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
不管学校课程有多紧,沈汐还是请假在苏州陪了沈行舟三天。
虽然沈行舟表面装着若无其事,其实内心在意死了,在苏州的这三天,他每晚都要等沈汐睡着后再拉沈梁州一起去酒吧买醉,沈梁州没一次推辞,他总觉得自己比沈行舟更需要那杯Whiskey。
挨过三天,沈汐重返北京。
落地首都机场后,沈汐上了沈梁州的奔驰车。
奔驰自机场并入主路,沈汐坐在副驾上,忍着晕车频频想吐的冲动望向窗外。
头顶有大雁结伴飞过,北京城正入春深时。
但她落了单,不得不接受小叔离婚的事实。
又生了埋怨,两个大人怎么都不能为她和她弟多考虑点呢?
中控台上放着罐话梅,带陈皮条的,是沈汐最爱的口味,沈梁州单手把话梅递了过去,又问,“……打算回学校还是去我那儿?”
沈汐接了话梅,旋开瓶盖,指腹蹭过罐口的锡纸,陈皮条的酸味漏出来一丝,她没吃,合上瓶盖,随手塞到了包里,“回学校吧。”
“落了好几天的课,晚上想和同学一起上自习。”
“不懂的地方也好问她们。”
“好。”沈梁州更改了导航。
其实,他是想问她想不想和他一块回小院。
沈汐坐正了身子,忽然没来由地冲他问了句,“十九叔,你以后也会离婚吗?”
他腾出手来拍拍沈汐的肩膀,停顿片刻后方才很严肃地说:“不会。”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别想太多,含颗话梅会好些。”
“哦。”沈汐有些迟钝,这才慢吞吞地把话梅罐又掏了出来。
*
沈行舟今年正犯太岁,除了一地鸡毛的婚姻外事业上也不大顺遂。
三月北固楼撤出西南,随即京津粤地区也有多家门店相继选择终止营业。
还不止,前些年沈行舟在东南亚那块投资的餐饮企业也面临退市风险。
目前北固楼的现金流主要靠江浙沪那几家老店支撑着。
虽然沈家血厚,没有餐饮还有其他产业输血,沈行舟手上还有个能赚钱的预制菜品牌,但北固楼是几代经营的祖产,招牌不能砸在他们这一辈的手里。
沈汐追着给沈行舟打电话问情况,沈行舟依旧是锯嘴的大爹,不肯讲太多,只嘱咐沈汐先好好读她的书,横竖他能吃穿不愁的养她一辈子。
而且,北固楼能扛过疫情三年,还怕蹚不过今朝?
未出象牙塔里的人带一份不谙世事的天真,沈汐总固执的把北固楼绩效不好的原因归为沈行舟不善经营。
他故步自封,守着祖训,不肯彻底改革,顽固起来活脱脱一个不留辫子的清朝人。
瞌睡时偏巧有人递来枕头。
月初,美国的一家餐饮资本公司来R大做品牌焕新案例分享会,该餐饮资本公司近些年来在国内收购了多个将死不死的餐饮品牌,收购后通过技术提升或改革管理让品牌起死回生,其中也不乏百年老字号。
但怎么样才能联系到对方呢?
沈汐主动报名参加了那场“品牌焕新案例分享会”,在分享会上沈汐以R大法学生的身份站在法律角度向对方负责人提出了一连串关于老字号转型的尖锐问题,对方负责人对沈汐投来欣赏目光,从而递来一张名片。
名片被放在笔记本电脑旁,笔记本屏幕上打开的PDF文件是电子版本的北固楼股权持有证明。
对方负责人知道沈汐拥有北固楼的股份后主动抛来橄榄枝,见面时间定在后天。
但今天下午,沈梁州驾着奔驰气势汹汹杀来R大将沈汐强行带回了公寓。
天气有些热,还没来得及打开中央空调,沈汐坐在沙发扶手上,沈梁州来来回回在她面前踱步,手机被他捏在掌中,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给沈行舟打去电话。
电话最终没拨出去,一道抛物线随手而起,手机跌回沙发上,沈梁州问沈汐,“阿汐。你知道北固楼对你们家有多重要?”
“疫情三年那么艰难,你小叔他都咬牙坚持过来了,现在你倒好,想要卖股份?”
她想卖股份?
是谁走漏了风声?
沈梁州喉结滚动,继续质问,“你仔细想过没,如果北固楼被收购后继而雪藏那怎么办?”
“作为一个法学生,你应该学过‘两乐水淹七军’的案例。”
外资收购本土品牌后转头雪藏,以加快本土品牌消亡的方式来给外资品牌让道,这是国外资本常玩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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