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负吟_陆为渔【完结】(104)

  太姥爷最宝贝舅舅了,这个时候还是将错就错比较好。

  何况,她自己以前也客串过好几次他小舅的女朋友。

  算了,当锯嘴葫芦,宝慈没敢再作声。

  见过沈梁州后,谢老爷子的意识便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后几日更是进入持续昏迷阶段。

  弥留的这几日,沈梁州每日都会带着沈汐入医院来陪伴老爷子。

  挨过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早上,谢老爷子与世长辞,大舅谢援朝作为长子亲手为老爷子拔掉了氧气管。

  追悼会定在正月初四,那天北京城没出太阳,一整日都是灰蒙蒙的天。

  在谢老爷子的追悼会上,来了不少重要领导,沈汐跟在沈梁州身后,一一向前来致哀的人还礼。

  如今虽不搞披麻戴孝,但沈汐一身黑裙哀静得体,站在沈梁州身边,让旁人都以为她是沈梁州的伴侣。

  办完丧事,看着外祖安然落葬后,沈梁州带着沈汐回了小院。

  天气预报说半夜会落暴雪,沈汐将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玲珑缩着身子乖乖地窝在床头揣着手,沈梁州心情低落,沈汐不敢在他面前卖乖,遂主动去浴室放水喊他先去洗澡。

  沈梁州不推辞,抽完烟后就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浴室的门被随手关上,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沈汐从柜子里抱出羊绒毯子铺到了地上。

  铺好毯子后,她主动钻进了被窝里。

  自打搬来四合院,床就成了摆设,这里也没有玲娜贝儿,于是,沈汐便把沈梁州变成了她独占的玲娜贝儿。

  两个人挤在一张地铺上,盖同一床被子,偶尔玲珑顽皮,会钻进来陪他们一起睡。

  浴室的门被推开,洗完澡的沈梁州走了出来。

  今天刚办完丧事,他心思重,也睡不着,便准备借酒消个愁。

  干红倒了满杯,坐在玫瑰圈椅上的沈梁州和半躺在地铺上的沈汐对望。

  晃晃酒杯,沈梁州问了一句,“阿汐,要不要来陪我喝一杯?”

  沈汐起身,接过了沈梁州递来的酒。

  高脚杯撞在一起,两人碰了个杯。

  就着这满杯的酒,沈梁州和沈汐讲起了他家的往事。

  沈梁州讲他的父母是家族联姻,父母亲年轻时择偶的圈层比较窄,两人也并非青梅竹马,匆匆见过几次面后就定下了婚期。

  婚后,他们先生了姐姐,再生了他。

  他三岁时父母感情破裂,四岁头上父母亲正式离婚。

  其实当初他父亲和姥爷是不同意离婚的,奈何母亲坚持,以死相胁。

  离婚后,他的抚养权归了母亲。

  可是母亲拿到抚养权后便把他丢给了住家保姆,他当时尚幼,姥爷怕父职缺失他会长歪,遂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谢老爷子本人也是个传奇,特殊年代老爷子两次被打倒后又两次被平反。

  沈梁州出生的那天正好赶在了老爷子被平反的十周年准日上。

  他的名字也是谢老爷子亲自所取。

  《尚书·禹贡》记载,“梁州”为古代九州之一。

  少时,他跟姥爷一起生活在大院里,姥爷亦是他的开蒙导师。

  姥爷祖籍山西,虽在京城生活多年,但仍改不掉一口的山西口音。

  他跟在姥爷身边,时常听姥爷讲太姥爷当时在晋察冀革命根据地打游击战抗日的故事。

  姥爷带他读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也带他读《三国演义》《水浒传》乃至《诗经》《论语》。

  后来稍大一点,姥爷送他上学,替他出席每一次的家长会。

  推干就湿,姥爷履行了父职,把他培养成人,如今斯人驾鹤仙游,徒留的只有如潮水般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汇报一下,当大家看到这章时我已经在写梁州他曾外祖父母那没羞没臊的生活了。写文就是个请神上身的过程,大概我这回请来的是色中饿鬼……反正梁州他曾外祖父母比他压抑的日子要过得舒服多了,他曾外祖父墙纸爱,什么书房啊,卧室啊,浴房啊,春凳啊……各种。 那个春凳啊,反正玩法很多很多

  第72章 Chapter 15

  Chapter 15

  夜深了。

  暴雪如期而至。

  小院外头, 上下一片迷茫,大雪压上了海棠梢,八哥凝住了婉转歌喉。

  东厢里, 犹有迷魂招不得……

  红酒剩了个空瓶子, 歪在紫檀长桌上打着转儿。

  地铺上, 沈汐翻了个身,她自身后环抱住了沈梁州,把脸贴在他的棉睡衣上。

  他身上很干净,除了皂香, 剩下的只有些残存的红酒香气。

  沈梁州很少在外人面前袒露脆弱, 但和沈汐讲到他目送姥爷遗体入火化炉, 再亲手接过姥爷骨灰时还是难免泪奔。

  原本戎马一生的姥爷, 最后安稳地归在了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

  此后长眠于地,再也讲不出话来。

  沈汐为他递去纸巾。

  其实追悼会前一天, 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沈汐有偷听到沈梁州他亲戚是怎么议论他的。

  丧报发出去的那刻,谢家子弟皆返京奔丧。

  那位在山西的三表舅和大舅吐槽, 说沈梁州使诈让他丧失了华北某个公司的控制权,不仅如此,为了不成为失信人,他还往里填了不少钱来堵窟窿。

  三表舅讲沈梁州表面谦和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可是背后对谁都是阿鼻地狱。

  大舅和沈梁州的关系不错,自然不会帮腔表舅去数落自家亲外甥,倒是宝慈的妈妈听不下去,帮着怼了回去,“三表舅,您要不总想着去澳门搏一搏, 能摊上这遭吗?”

  “现在国家法律健全,《民法典》都出台好几年了,我们家梁州不过是照着规矩来办事。”

  “您年轻时也是当律师的,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四两拨千斤,三表舅被赌堵得哑口无言。

  地铺上,沈梁州被沈汐抱了好一会儿,忽而,他翻了个身,回抱住了沈汐。

  因为动作幅度稍大,他胸前的睡衣扣子很自然地弹开一粒,淡淡的红酒香气喷在沈汐耳边,沈梁州哑着声音对沈汐讲了句,“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

  沈汐问他:“要见哪个?”

  沈梁州把下巴搁在沈汐的肩膀上,就像在迷茫的深海里找寻到了一块可以栖身的礁石。

  “我妈。”他说。

  见面的那天,雪后初霁。

  沈汐穿着乳白色斗篷,戴一顶羊绒帽子,陪沈梁州坐在预订好的酒店包厢里,等待他母亲谢幼仪女士的到来。

  谢女士迟到了一个钟,理由是有座谈会要参加走不开。

  当初离婚后谢女士便选择出国读研,后来旅日,前几年她又在美国的一所藤校里做访问学者,学习研究中国历史和政治。

  入座后,谢幼仪望了一眼沈汐。

  摘掉墨镜,不等沈汐开口喊她小奶奶时,谢女士主动问了沈梁州一句,“仙蕙和我讲过,如今就是这个女孩子跟在你身边?”

  沈梁州对他母亲带着常年难以消解的怨气,他紧扣住沈汐的手,将错就错地讲,“是。”

  “阿汐,她是我女朋友。”

  谢女士鼻腔里冒出一丝轻微的冷嗤,“你倒是找了个小的。”

  “您在东京不也找了个小的吗?”沈梁州赌气地讲,“我和阿汐已经商量好了,准备明年就结婚。”

  “不过,我还是奉劝您一句,少听叶仙蕙聒噪。”

  谢幼仪不以为然,“我是为你好。”

  为他好,想叫他不要被年轻女孩诓骗,要他最好找门当户对的,但谢女士满身被体面裹挟,这样的话,一般家庭的母亲倒是能轻易讲出口,但她是规矩的谢教授,学者,注定是离世俗和烟火气很远的人。

  沈梁州望着他母亲反问道,“您要真为我好,姥爷临终的那几天你怎么不出现?”

  “他的追悼会,您怎么也不到场?”

  谢幼仪有不谙世俗的冷漠,“我和你姥爷的事,以后有那个机会亲自同他讲。”

  “说到底,这是我和你姥爷的事。”

  沈梁州不忿,“您总有那么多辩不完的道理。”

  服务员敲门送来前菜,弥漫着的硝烟被暂时打断。

  尝了两箸菜,谢幼仪不忘问一句沈汐,“这位小姐,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我读的是法律。”沈汐回答。

  谢幼仪说:“巧了,我们家这头大部分的人也都是学的法律。”

  沈梁州截住话头,没让谢幼仪继续讲下去,“谢女士,接下来您是不是要问阿汐她出身于什么样的家庭?”

  “父母是干什么的?”

  “想必,这几天叶仙蕙没少在您耳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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