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直起身子,别好腰间的长剑大步进帐,“先压下去。”
一入帐中,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他拱手行礼,扬声道。
成康帝这一夜备受惊吓,时刻担心有人来砍断自己的脖子,虽有慕辞挡在身前,可温热的血还是溅在他的榻前。
此时他精神恍惚,眼神中暗淡无光。
“是润之啊,你来了,救驾有功,咳,当赏!”
李肆起身一笑,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多谢父皇赏赐,正巧儿臣有一样想要的东西,不知父皇能否成全儿臣?”
成康帝身子微晃,枯瘦的手轻抬,“咳,呈上来瞧瞧。”
李肆握着卷轴走近,那卷轴通体明黄,上有龙纹。
成康帝双目微睁,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你也是来抢朕龙椅的乱臣贼子!”
他朝慕辞低吼,“快,快杀了他,把这逆子也拖出去。”
兵士都在帐外,此时御帐中只有三人,慕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成康帝诧异地看向他,此时李肆已经缓缓走近床前。
“父皇,您说什么呢,儿臣分明是来救驾的,您年纪大了,早该颐养天年,说不准还能多活些日子。”
成康帝面色灰败,恨恨地看着这个从小就被他送走的儿子,隐约从他脸上看到几分那个女人的影子。
那是他的第一任皇后,二人年少夫妻,娶她时未必没有几分真心,可后来她父亲非要挑破朝中的局势,要动他的钱袋子。
他杀她父亲,分散兵权,为了不让她见儿子,将老四远远送走,果然,很快她就香消玉殒,这么多年沿海相安无事。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他的私库。
数不尽的美人进了他的后宫。
做皇帝好啊……
两张圣旨铺开在眼前,一份是退位诏书,另一份则是…为季家洗清冤屈的诏书。
剑横在颈侧,成康帝提起笔,手腕颤抖,墨汁聚于笔尖,凝聚成珠,良久,颤抖的字迹落于锦帛之上。
天色将亮,李肆把圣旨拿到眼前欣赏了会,才满意收起,他扬声道,“来人,进来伺候父皇更衣。”
帐外内侍躬身而入,李肆抬手招呼慕辞,“行了,小舅舅马上就到,这边我守着,你快下去歇歇,换身衣裳好去接那丫头。”
立在床边的人纹丝不动。
李肆上前一步,“慕辞?”
那道身影轻轻晃动,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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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尘埃落定(正文完)
开门声惊醒了卧在床边浅眠的少女。
李肆推门而入, 对上少女抬眸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肿成核桃一般圆鼓鼓的,里面还带着血丝。
一个照面, 李肆就晓得这丫头肯定又整夜守在床前,不敢合眼,生怕床上那小子出了什么事。
经青陉围兵变一事后,陛下身子有碍,回京后颁下禅位诏书, 将皇位传位于四皇子,择吉日登基, 改元新朝。
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肆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论功行赏, 晋季珩为太子少傅, 位列三公, 封陶乐乐为永宁郡主, 食邑赐禄。
三皇子圈禁于原皇子府中,府中家眷亲族一同被圈禁,非有明诏, 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李肆走近床边, 走近看她的眼睛肿的更厉害, 眼皮又红又肿,他不由皱眉,“此处丫鬟下人众多,你何必日日在这守着, 身子不要了?”
陶乐乐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这可新鲜,李肆今日一身明黄色龙袍,自打他穿上这身衣裳, 就再没人敢给他脸色瞧。
可他偏偏不生气,心里还挺舒服。
这丫头没那么多复杂心思,这是心里还把他当亲表哥呢,何况他能有今日,还真少不得床上那病号的功劳。
这些日子季珩都躲着小愉走,非有要事,绝不入宫。
让这丫头抓到,可落不得好。
陶乐乐握住慕辞落在床边的手,往日如火炉一般滚烫的掌心此时却冷冰冰的,只是这么一想,她又要哭。
陶乐乐抹了一把眼泪,泪中还不忘回头狠狠瞪李肆一眼。
光瞒着她一个,等一切尘埃落定才告诉她,把她好好的夫君变成这样,再多砍几刀都能去当木乃伊了。
李肆又挨了一记眼刀,不敢再劝,只好转而说起其他,“我把顾瑶光单独关押在宫中,你可要去见一见她?”
去狠狠出一口恶气,也好过现在日日在床边流泪。
陶乐乐摇摇头,“我与她本来就没什么仇怨,她顶替了我的身份,一切后果也由她自己承担,只要让她把解药交出来就好。”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进入侯府,那层身份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可是入京后,是她几次三番对她下手,甚至给她下毒。
她应该落井下石,去她面前耀武扬威才是,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守着慕辞,等他醒来。
“你倒是纯善,老三被圈禁在府中也不消停,嚷嚷着要休妻,把顾瑶光赶出府去,此事闹大了就是皇家丑闻,暂且被我压下不提,至于你生父……”
陶乐乐眼前闪过陶父临死前对她的嘱咐,虽也曾有过隔阂,到底是全了父女情分一场,那才是她的父亲。
“表哥,我只有一个父亲,已经死了。”
李肆摸摸鼻尖,不再自找没趣。
……
慕辞在一个日光明媚的早上睁开双眼。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啼声,阳光洒满被褥,暖黄色的光线下,少女趴在床沿睡得正香,几缕发丝萦绕在她颊旁,被清风拂过,蹭向她的鼻尖。
她皱了皱眉,睡得有些不安稳。
慕辞想抬手去帮她把发丝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她紧紧抱在怀中,察觉到他要动,梦中的少女也抱得更紧。
慕辞微顿,躺了太久身子有些僵硬,他试探着轻轻翻身,用另一只手替她拨开发丝。
一阵微风吹过,调皮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慕辞不得不再度倾身向前,动作间轻扯到了腰间伤口,他忍不住轻哼一声。
再度垂眸时,正对上少女清明的双眼。
她不知醒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日光将她的瞳孔映得分外清亮,慕辞在她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我……”
许久未说话的嗓音微微发哑,他抿抿唇,正要再度开口,怀中就多了个柔软的身子。
少女小心地靠近他怀中,双手虚虚地抱在他腰间,并不敢太用力,好似生怕他碎掉。
慕辞被她轻柔地抱住,轻叹一声。
“别怕,我没事了。”
陶乐乐不吭声,只是避开他的伤口,稍稍用了点力,再次抱住他。
慕辞的心软成一汪春水,想到自己让她担心了,正要将她揽在怀中。
身前却骤然一空。
陶乐乐眼中泪意散尽,只剩下一圈眼尾的薄红,她眸中带怒,抱臂坐在床前。
慕辞唇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有些拘谨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瞒我又骗我,你还想如何?”
她越想越气不过,大喊一声:“我要休夫!”
慕辞定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
门外,李肆带着太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气沉丹田的一声怒吼,屋内屋外,顿时一片死寂。
陶乐乐喊完这一声,瞧见他凝固的表情,心里终于舒服了几分,连日来担惊受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先去找太医给他瞧瞧,等他养好了伤再狠狠欺负他,陶乐乐心中碎碎念,没察觉自己眼中的笑意。
刚推开门就见屋外站着一行人,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往屋里看,李肆脸上也有几分尴尬,他故作沉稳道,“你们先进去瞧瞧,我与郡主谈谈。”
太医们垂着头应下,迈步进屋。
屋外就剩下表兄妹二人,李肆调侃道:“日日夜夜的守在床前,难不成就是为了等他醒来,好休夫?”
陶乐乐哼一声,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骗他的。”
李肆哈哈大笑。
……
随着朝中一切缓缓走入正轨。陶乐乐就带着慕辞从宫里搬了出来。
她有御赐的郡主府,可惜尚在休整中,还住不得人,于是她索性在林娘子家隔壁租了个二进的小院子。
与陶家院子差不多大小,租下来要花的银子却堪比买下陶府的花销,还好陶乐乐现在不缺银子。
李肆把先皇后的私库挪出一半给了她,侯府见她如此得圣宠,急忙让人将他娘当年的嫁妆也送了过来。
两人一狗,就在这颇似陶家的小院子里再次安家了。
李肆把太医院研制出的解药送来时,陶乐乐正坐在院中晒太阳,一条狗趴在她腿上,半眯着眼打瞌睡,一身卷毛被打理得细致,脖颈上还挂着一条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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