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走了半晌,陶乐乐看着路边熟悉的景色才察觉出几分不对。
“不去马场了吗?”
慕辞的声音从车前传来,夏夜的晚风伴着他的声音一起吹来,“回家,先带你去吃羊肉汤饼。”
陶乐乐脸上突然一红,他看破她的小心思却不揭穿,而是顺着她又惦记她。
她小声道:“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骑马呀?”
他温柔的叹息声响起,“明日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53章 应得之物
陶乐乐僵硬地坐在马背上大喊:“慕辞!等等!慢一点!”
两人身处城外的一片草场之中。
日头正好, 微风轻拂。
难得的好天气,只是草场上时不时传来陶乐乐的尖叫声。
在学骑马之前,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恐高, 光是上马就废了不少功夫,最后慕辞看不过去,干脆握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提起,直接送到马背上。
身下的马是在马厩中最温顺的一匹,可就算这样也会时不时动动蹄子, 打个响鼻,陶乐乐僵硬地坐在它背上, 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慕辞面色郑重, 和平日温柔的模样大相径庭。
“身子微倾, 抓紧缰绳, 不要抓鬃毛也不要抱它脖子, 试着往前慢慢走,我就在你身后,不要怕。”
陶乐乐在他的指导下轻轻坐直身子, 刚要抓紧缰绳, 身下的马就甩了甩鬃毛。
陶乐乐身子僵成一团。
“放松, 去感受它。”
慕辞不仅不帮她牵缰绳,也不坐在她身后帮她御马,只是站在一侧,冷静又耐心地告诉她应该如何做。
渐渐的, 陶乐乐终于能握住缰绳慢慢往前走两步,马是老马,性子沉稳,驮着陶乐乐这个初学者正合适, 一人一马找到了节奏,在马场上慢慢走动。
马会时不时低头吃几口草,陶乐乐也不催,任由它吃,抬手轻轻抚弄它的鬃毛,等它吃饱了再继续闲逛。
“小愉,试着跑起来。”
陶乐乐听他的话轻夹马腹,如愿被马带着慢跑起来,微风拂面,吹来特有的草木清香,陶乐乐惬意地眯了眯眼。
就这样每日练马,连着几日,陶乐乐就学会了自己上下马,独自骑在马背上也能慢慢跑起来。
此时,秋猎已近在眼前。
天高云淡,御驾自京城出发,一路仪仗绵延数十里,抵达青陉围。
大片的营帐依山铺开,黄龙大旗在风中迎风飘扬,文武百官们携家眷陆续入营。
明黄色的帐幔围绕在御帐之外,观猎台早已搭建好,此时朝臣立在台下等候圣驾,而女眷丫鬟们则退到帷幔后。
陶乐乐此行是以李肆贴身婢女的身份随行,男女营帐分为两侧,她不得不与其他宫中丫鬟一同退到最外围。
雄厚的号角声吹响山林。
圣上身着明黄色龙袍登上高台,玉冠下的发丝干枯灰白,他两颊深陷,眼中却带着异常的亢奋。
“朕携众卿至此行秋猎,意在承袭祖训,众卿不论猎物多少,只需尽兴就是,猎物最多者赐御用匕首一把。”
“鸣号,开围——”
台下众人齐齐跪拜,等有大臣回禀一切已准备妥当,秋猎正式开始。
早些年前,当今圣上也会骑马与众卿一同围猎,如今年事已高,一群老臣纷纷劝谏皇上保重身子,于是君臣共同围坐在高台上,讨论着谁家儿郎能拔得头筹。
李晟早就带着侍卫快马加鞭冲入林中,反而是李肆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还要清咳两声。
慕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装模作样,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惦记着其他事。
李肆手持长弓面朝前方,他侧头低声道:“今日不为夺魁,小舅舅已经提前给总兵大人送了信,一旦有乱,你保护好皇上即可。”
慕辞:“……”
身后的人毫无回应,李肆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他平日里的心思都在那丫头身上。
他诧异道,“你不会是在想小愉那丫头吧?”
听到陶乐乐的名字,慕辞的目光才吝啬地投到他脸上。
李肆:“……”
李肆面露稀奇地打量他,当真怀疑若是那丫头能变小,他恐怕恨不得日日把她带在身上才安心。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心中只有儿女情长?
况且此行他们身侧才是危险之地,出行之前季珩早已替她安排好白日里要跟随的嬷嬷,只要那丫头不主动惹事,安全无需担心。
李肆双腿一夹马背,“驾!”
“快跟上。”
虽说不争魁首,可也不能空手而归,两人一前一后,骑马进了山林。
此时,被人惦记的陶乐乐正跟在一位嬷嬷身后,表哥让她白日里就听这位嬷嬷的安排,谁知嬷嬷一路带着她走到了膳房。
“你就在这帮着生火,缺一个烧火丫头。”
陶乐乐心中欲哭无泪,她哪会生火啊,面上却不敢反驳,带着乖巧的微笑点点头。
“来一个帮忙切菜的!”
膳房由几个营帐合围而成,此时里面井然有序,陶乐乐被管事嬷嬷叫走安排在一旁切菜,她心中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生火就成。
身后有人挤眉弄眼,这膳房可关乎着宫里主子的入口之物,无关人等哪能轻易进来。
陶乐乐对此一概不知,她接过菜刀,从筐里捧出一颗萝卜,目光不自觉看向身侧和她一起切菜的小丫头们。
这里一共有四个切菜板,除了她之外,旁边还坐着三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
只见这三人动作干脆利索,厚重的菜刀在她们手中却变得格外轻巧,伴随着刀落在木板上的当当声,粗细一致的萝卜条已落入盆中。
察觉到她怔愣的目光,身旁的小丫鬟纳闷地看了她一眼。
陶乐乐讪讪一笑,赶紧开始。
萝卜有自己的想法,滚来滚去。
刀也有自己的想法,歪歪扭扭。
她看着自己木板上粗细不一的萝卜条陷入沉思,切菜这差事是丫鬟的必备技能吗?
就在她怀疑人生之时,耳边传来一道细细的安慰声。
“等贵人们带回猎物会在外面生火炭烤,宫里主子们要的吃食已经提前端走了,我们现在切的菜是给一众奴才们吃的。”
陶乐乐听出她在安慰自己,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也扬起了笑,“欸,我还担心一会嬷嬷骂我呢!”
那丫鬟奇怪地看着她,她又不是宫里的丫鬟为何也怕嬷嬷,可她到底不爱打听是非,只是抿抿唇,不再多言。
陶乐乐却好似找到了同伴,她凑近些,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甚少见…这般不见外的人,过了半晌才低声回道:“寻柳。”
“我叫小愉,我们这样的小丫鬟什么时候开饭啊?”
寻柳一边切菜,一边摇头,“要听嬷嬷吩咐,等管事们吃完才能轮到我们。”
陶乐乐眉眼瞬间垂了下来。
日落西斜,山间吹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猎场内的灯火依次亮起,各宗室,勋贵,朝臣子弟也骑着马陆续归营。
侍从抬着满满当当的猎物跟在身后,各家侍从把猎物呈到观猎台前,待陛下看过后再依次行赏。
众多猎物之中,只有一人的猎物堆叠如山,远多于其他人,最上方还放着一只火红的狐狸,这般火狐本就不常见,可想而知狩猎它的难度。
正是三皇子的猎物之处。
今日狩猎之前,圣上曾当众许诺,秋猎拔头筹者,赐随身御匕一把。
那柄匕首有些渊源,曾经乃是先帝随身之物,当今圣上年少时在秋猎中拔得头筹,故而先帝赐下。
此时,李晟立在台下,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观猎台上,圣上搂着陈妃依靠在御座之中,他眯着眼不出声,却抬手轻轻抚弄着陈妃的发丝。
内侍上前轻声提醒,御座中的圣上轻抬眼皮,随意地夸赞一番众臣子弟勇武,乃国之栋梁。
而后又合上双眼,满面倦怠之色,对台下的猎物视而不见,既不曾夸奖三皇子勇猛,也毫无赐下匕首之意。
片刻后,圣上携陈妃离去,台下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文武百官皆是人精,圣意如此清晰,方才围绕三皇子的细碎夸赞声尽数消失,无人再敢多看他一眼。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他的衣袍边角,却吹不散他脸上僵住的神色。李晟指尖攥紧,眼底的微光一寸寸暗沉下去。
他立在最前方,满心期许父皇能给他一次体面,却换来一场无声的漠视和在文武百官面前的颜面尽失。
既然无心让他坐上那个位置,为何从前那么多年把老四远远打发离京,只留他一人在身侧。
拷问他的功课,留他宿在宫中,为他赐下侧妃,这么多年的宠爱都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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