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放松身子向后一仰,重新躺回榻上。
他这位父皇,对风月一事过于热衷,恨不得日日夜夜倒在女人床头,死在女人的身上才好,哪有心思过问朝堂之事。
可若说他心无朝政,他倒晓得把控兵权,朝中武将俱有女儿在宫中为妃,如他母后曾经一般。
想起母后,他倏然起身看向季珩,“舅舅,我前几日见到一个姑娘。”
季珩一怔,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姑娘身上,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恍然,这个自小就爱跟在他身后偷偷哭鼻子的孩童,如今也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
他淡淡道:“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李肆,“……”
他正色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姨母可是嫁去了宣平侯府?”
提起此事,季珩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他目光沉沉地望过来,李肆话音微顿,硬着头皮继续问:“这位姨母真的离世了吗?你可曾听闻最近宣平侯府找回了小小姐,还与我那好三哥订下了亲事。”
季珩声音冷得如同结了一层霜:“绝无可能。”
“我去看了,那是个不知打哪来的冒牌货,把我三哥骗得团团转。”
那日,他有意把马车停在侯府不远处,直到看见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才放下心来,转头就在车里扬声大笑。
他三哥那个蠢货,一遇到女人就昏头,真是得了他父皇的真传。
季珩眉眼平平,俨然对此事毫无兴趣。
“小舅舅,但我好像真的见到了小表妹。”
一句话说完,季珩起身的动作僵在原地,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直地射过来。
李肆不自觉坐正身子,老老实实把一切交代清楚。
“她与我娘长得一般无二,尤其是笑起来时,恍若我母后复生。”
“母后只得了我一个孩子,听闻姨母故去前曾有过一个女儿,她可能就是我那个走失的小表妹。”
季珩徒然回神,双拳抵在案上骤然攥紧,“她现在在何处?”
“京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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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离开京城
春日天气正好, 阴了数月的天终于放晴,陶乐乐倚靠在茶楼二层的栏杆旁,手边放着一壶热茶, 旁边还摆着几样茶点。
“怎么还没来?”
她扣扣桌角,眼神紧紧盯着街口。
“快了。”
慕辞觉得栏杆旁危险,抬手扶住她肩膀。
远远地,一阵整齐威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主街上行人早已被肃清, 平日热闹的长街此时透着几分肃穆之气。
有爱看热闹的百姓远远站在两侧,给马车喜轿留出足够宽敞的位置, 随着喧闹的锣鼓声传来, 眼前已能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御前侍卫走在最前方。
紧接着数十名红衣礼官踏入长街, 手中捧着喜旗、宫灯、喜扇等物紧随其后, 金红交映, 气派非凡。
“这么大阵仗,喜轿怎么还没过来?”
陶乐乐趴在楼上看着眼前过去数百人,入眼皆是红色, 走了半晌还没见到喜轿的影子, 街上好像盘着一条红色的长龙。
她震惊得微微张唇, 目光望向长街尽头。
慕辞抿抿唇,捏起一块松子糖递到她嘴边,“吃吗?”
陶乐乐叼过糖果,目光却不曾挪开。
就在她耐心即将耗尽之时, 一匹雪白的骏马自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马背之上的男子身着喜服,金线绣出的蟒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坐在茶楼里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看出他仰头挺胸, 浑身意气风发之态。
陶乐乐精神一振:“来了来了。”
她撑着桌子起身,半个身子探出向外张望。
一顶鎏金正红的喜轿跟在马后,轿顶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珠,四周挂满珍珠流苏,隐约可在喜轿晃动间窥见顾瑶光端坐在内的纤细身影。
喜队一路声势浩荡行过长街,才带着十里红妆驶进三皇子府。
陶乐乐有几分恍惚,原书中谁继承皇帝并没有清晰描述,她只记得女主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那么这位三皇子显然就是日后的皇帝了。
陶乐乐陷入沉思,嘴边时不时递来吃食,她下意识张嘴接过,连吃了几块果干,酸得一哆嗦才猛地从思绪中回神。
“慕辞,林娘子他们此时在何处?等我脚伤养好,不然我们还是逃吧?”
她喃喃自语,一会说阿桃托付给师妹,一会说我们北上去草原,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家?
一会又碎碎念刚订下的房子要托人再租出去,一会又惦记起素未谋面的小舅舅,说要书信一封,大家趁早各自逃命吧……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陶乐乐没出息地想。
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陶乐乐一怔,从思绪中回神,看向桌上交握的双手。
一黑一白,意外的和谐。
宽厚的大掌将她的小手全然包住,慕辞的手和她的手完全不同,她的手又小又细,指甲也偏细圆,慕辞的手却十足宽厚,掌心里硬邦邦的,满是茧子。
慕辞低声问:“小愉,为何要离开?”
当然是因为和女主做对没有好下场啊,况且她也并不想当什么侯府小姐,侯府内满是算计,她亲人俱已离散,何必卷入这一池浑水之中。
陶乐乐坚定道:“当然要离开,留在京城才危险,就算拿回一切,身处权力漩涡,哪里还能顺心而活。”
慕辞认真分辨她面上的神色,日光下她的眼底写满认真,是真的不在意被人抢了身份。
他心中一叹,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好,那我们就离开。”
陶乐乐露出个浅浅的笑,她不往女主身边凑,远远避开是非,但愿女主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各自安好罢。
“等我腿伤好些就走,我们把京城的房子留给陶叔和糖豆儿,宛水的酒铺不急着卖,那毕竟是老宅……”
陶乐乐想着要离开的安排,紧紧拉住慕辞的手,他的目光温和坚定,陶乐乐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好在,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
夜半,三皇子府,瑾夜轩。
红烛高燃,烛光映出帐幔上的人影交错。
织金的大红喜被半数落在地上,屋内漫着一层温软的香,丝丝缕缕萦绕在榻间。
顾瑶光侧着身子,乌发散落在大红枕褥之上,她面上浮着一层薄红,娇弱地依偎在李晟怀中。
“殿下…”她声音轻缓,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李晟抚着掌下的细腻,心中并无什么特别的滋味,妻子的样貌不过平平,并不得他心意,比不得他后院中姨娘的十分之一,不过为了大业,他只好暂且委屈些。
他面色平淡,低声道:“府中琐事无需你操心,自有侧妃安排,父皇免了你我进宫请安,明日…”
“三殿下!”门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哭诉声。
“殿下,九姨娘心口痛,府医却被五姨娘叫走了,姨娘的病您是知道的,不管会出人命的!求您快去看看吧!”
门外的哭诉如泣如诉,清晰的磕头声声声入耳。
李晟脑中闪过九姨娘那张病弱娇美的小脸,心中一痒。
他清了清嗓子,起身交代:“明日我要处理政事,你先跟着嬷嬷熟悉府中之事,待三日后,有几个你外祖父曾经的下属上门来,他们的家眷就交给你,定要好好招待。”
话音未落,他已披起长袍,向外走去。
顾瑶光眼中的柔意愈来愈淡,她面上不露声色,乖巧应下,起身将他送出门。
屋门在面前轻轻合上,顾瑶光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身往床边走去。
被褥上的一抹暗红尤为刺眼,她淡淡地盯着那一抹红,扬声叫道:“环翠。”
门外的丫鬟恭敬道:“夫人,可要叫水?”
顾瑶光柔声道:“备水,吩咐环翠过来一趟。”
“是。”
丫鬟缓缓退去,顾瑶光坐在床前垂眸沉思,宣平侯府带来的丫鬟不知被留在何处。
府中情况还未曾摸清,不好轻举妄动,只是这九姨娘与五姨娘,大喜之夜来扰她心绪,日后且等着瞧。
“小姐。”环翠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屋门被缓缓推开,四个丫鬟鱼贯而入。
待沐浴的物件摆放齐全,顾瑶光低声道:“都下去罢,不用伺候也无需守在门口,站远些就是,环翠留下。”
“是。”
……
顾瑶光将自己泡进温热的水中,她轻轻闭上眼,低声问:“可处理干净了?”
身后一片静默,片刻后,环翠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奴婢该死,让她逃了。”
顾瑶光倏地睁开双眼,盯着地上的身影看了半晌,“起来吧,暂且先盯着些。”
她回想刚刚三皇子说的话,三日后要她招待外祖父属下的家眷,若没记错她的外祖父应是早已身故的镇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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