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糖豆儿适时接话:“姐姐放心吧,慕哥哥手艺好着呢,不会漏雨的。”
陶乐乐不再多言,她点点头就欲离去。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轰隆一声好似天崩,陶乐乐下意识捂住耳朵,立在原地。
紧接着更大的雨滴砸落在窗檐,远处好似传来一阵轰轰巨响,似雷声却更加响亮,闷响声连绵不绝,屋舍也随之微微摇晃震颤。
陶乐乐俯下身子抓住桌角,看向愣在原地、面上满是惶惶之色的爷孙二人。
“糖豆儿!快拉着你爷爷蹲下!”
滚滚落石之声持续许久方才渐渐停歇,屋外哗哗雨声还在继续,陶乐乐心头砰砰直跳,好一会才从刚才的震颤中缓过神来。
她双手抓住桌腿,心中猜测或许是大雨引发了山洪,山间的泥石被大雨冲落形成了泥石流,只不知外头情况如何。
等了片刻,雨势丝毫不见小,宛水县水系丰富,县中多有河流,而民巷地势又低,很容易被洪水淹没。
她下定决心起身:“陶叔,你收拾些吃食,我们出去避避。”
话落她转身快步跑回后院,阿桃还在那里。
陶乐乐带着一身雨水推开门时,小姑娘正把自己缩成一圈蹲在墙角,看到她回来阿桃眼睛瞬间发亮,借着窗外的亮光,陶乐乐隐约瞥到她眼角的晶莹。
她将怀里的洋芋摸出塞进阿桃手中,抬手将她裹进自己蓑衣下,“阿桃,跟我一起收拾东西,等你程姐姐回来,我们去武馆避避风头。”
阿桃躲在她的蓑衣下点点头,试探着抓紧了她的裙摆。
衣裙被大雨淋湿,又裹在蓑衣内被体温烘热,此时半潮不湿的贴在身上并不好受,陶乐乐却无暇顾及。
她将家中值钱的东西一一取出,一部分藏在身上,一部分藏在房梁,捏起那枚玉坠时她心中犹豫片刻,终究是将它挂上了脖颈,玉坠落到胸口处,不过片刻就泛起温热的暖意。
“嫂子!”
屋外传来程一娇急切的呼唤,门板被她拍得啪啪作响。
“你怎么才回来?”
陶乐乐把人迎进来,不可否认看见她时,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遇到我师哥了,非要抓着我回去见我爹,好不容易才逃脱。”
程一娇话说出口才觉不对,她望向对面少女突然亮起又熄灭的眼眸,小声补了一句:“不是慕辞师兄……”
陶乐乐勉强扯扯嘴角:“我知道。”
陶乐乐压下心中的情绪,郑重道:“一娇,你可听到了刚才外面的声音?好似地动,我怀疑是山洪携带着泥石滚落,不知是从何处开始,民巷地势低,若有洪水定然会先被淹没,我想带着一家人先去武馆避一避。”
“嫂子,我正要与你商量此事,刚才路遇师兄,他说平陵已乱得不成样子,宛水也不容乐观,有几家富户托武馆护送北上,你不如跟我们一同北上避避风头。”
陶乐乐心下大定,看来有比自己更知如何应对灾害之人。
她很快下定决心,“好,就听你们的,我们跟你走。”
“只是还有一事,我家中虽只有我自己一人,可身旁亲邻旧友却不少,我能否问问他们是否要同行?”
程一娇一口应下:“嫂子你尽管去叫,人多声势大,路上敢来挑事儿的宵小也少,武馆兄弟众多不怕护不住你们。”
陶乐乐感激地拉住她的手捏了捏,抬手把阿桃推向她身旁,自己赶忙往林娘子家跑去。
林家也乱作一团,一家老小挤在一张床上,被巨石之声吓得心中惶惶。
听了陶乐乐的想法,林娘子心下迟疑:“要走哪去?哪就那么严重了?白日里还好好的,现在虽还在落雨,可万一明日就停了呢?”
她怀中裹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惊惶不安,家中一切都是她用心置下的,怎能说走就走,走要走到哪里去?
林守朴也不敢妄下决断,他心中不安,面带迟疑地问:“真有这么严重?”
陶乐乐叹口气:“不知,刚才窗外的震动或许是山洪爆发带着泥石滚落,这只是我的猜测,可一旦这雨再不停,过几日或许想走也走不了了。”
林守朴眉心紧蹙,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我们跟你们一起走。”
“当家的!”林娘子惊呼。
陶乐乐抓住林娘子的手,语带安抚,“娘子无需担心,把家中贵重物件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吊在高处藏起来,我们跟着威震武馆一起走,过几日若是没事,我们再回来便是。”
林娘子一听或许过几日就能回来,提起的心缓缓落下。
“威震武馆?”林守朴诧异道。
“是,我与他们家小姐有些交情,路上至少能有个照应。”
林守朴心下大定,林家很快跟着动了起来,两家在夜色中忙着各自收拾东西,天色刚亮就准备动身前往武馆。
陶乐乐回身将铜锁落下,雨幕隔绝了视线,将小院中的回忆也一并留在原地。
赶到武馆时发现不止他们两家准备动身,武馆中央的空地上还停着两架马车,有仆役立在车前静静等候。
程一娇一进武馆就被人围住,她一边处理琐事一边不忘叮嘱她,“嫂子等等,一会你带着人与我同行。”
陶乐乐点点头,“你去便是。”
她带着林娘子一家和陶家祖孙,身边还站着一个小阿桃,一眼望去也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等了半晌,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身上背着包袱,显然也是和他们做了相同打算的人,陶乐乐抬眼随意扫去,目光倏地一顿。
他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急忙发了,明天再修!
第35章 宛水危难
沈砚扶着沈母走进武馆, 檐下有道目光落在身上,他下意识抬眸,二人视线于半空中相撞, 皆是一怔。
沈陶两家虽是邻居,二人却许久未曾见过,前些日子沈家大摆宴席庆祝沈砚高中,陶乐乐不愿上门,只遣陶叔送了一份礼。
两家并无交集, 此时遇到也只当陌生人而已,陶乐乐垂下眼不再多看, 裙摆被一双小手拉住。
“陶姐姐, 我们就这么走了, 等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小姑娘的声音格外清脆, 在闹哄哄的院子里清晰传到陶乐乐耳边。
她心头又是一堵。
谁知他还回不回来?
他只言片语都没给她留, 她做什么等他?
不等!
小姑娘眼里满含担忧,是真心实意的相信慕辞会过来找她们,陶乐乐咬住下唇低声道, “一会我问问你程姐姐, 给他留封信便是, 他见了信就知道去何处找我们。”
阿桃放下心,她抬起小手去摸陶乐乐怀中的大黄。
大黄越来越对得起他的名字,身上的卷毛蓬松又柔软,一双又圆又黑的大眼湿漉漉的, 此时它老老实实地坐在陶乐乐怀里,丝毫没有下去自己走的意思。
地上四处湿乎乎的,它也不傻呢。
陆续又有几人背着包袱从门外进来,院子里能遮雨的檐下站满了人。
沈砚沉默地立在一侧, 目光不自觉瞥向檐下的少女,风吹起她的裙摆,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她臂弯里搂着一只黄狗,那狗身上毛发蓬松干净,她自己的裙摆倒是沾着点点雨水。
她身旁紧跟着一个小姑娘,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身后还站着一对祖孙,那是酒铺新招的掌柜,没想到逃难把他们也带上了。
不知何时,她身旁已经聚起了一群人。
只是,那个男人呢,为何不在她身旁?
雨势稍稍小了几分,程一娇率先踏出武馆,身后跟着几个馆内弟子,众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武器。
此行要去的是宛水上游的康平县,那里地势高峻,武馆有人带回消息,那里尚且还算安稳。
程一娇将陶乐乐安顿在队伍中央,附近都是武馆自家弟子的家眷,有麻烦也能互相照应,她自己还要和其他弟子一同去前方探路。
“嫂子,有事儿你叫小武来找我。”
程一娇把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留在陶家马车旁,那少年冲陶乐乐咧嘴一笑。
“嫂子!以前武馆有事儿也是派我去给慕师兄送信,你家酒铺我去过好几次呢,只是你不认识我罢了,有事儿尽管叫我。”
陶乐乐点点头,车帘落下前,程一娇递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一行人就此向北启程,数名弟子策马在前开路,中间是载着人的马车,后方还跟着几家徒步随行的百姓。
车外雨势不断,时大时小,马车在泥地中行走得分外艰难,不过半日,陶乐乐就坐得身子僵直,腰酸背痛。
马车内本就狭小,两架马车拉着陶林两家,坐人尚且不够还要堆放杂物,陶乐乐带着女眷坐一辆,另一辆由林守朴和陶掌柜看管,车上装着他们两家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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