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低声道:“五六岁左右,还是个孩童。”
顾瑶光摩挲着茶杯沉默不语,静坐半晌后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男子低声道:“到京城后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慕辞还要劳烦你帮忙打探些消息。”
梦境外他看到自己立在女子身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慕辞心口漫上难言的苦楚,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小愉呢?
平陵县大水,那宛水县如何?她还在家中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不成?
他可曾真的有过一位可爱的妻子?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梦中画面一转,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顾瑶光没有贸然行动,她托慕辞四处打探消息。
他立在顾瑶光面前,面上看不清表情,只有模糊的声音响起:“许府家大业大,许同知正在京中等候补官,一家人暂且租住在一处二进院子中,家中主母许陈氏膝下有二子一女,长子已娶妻,还在考府试。庶出子女十二人,七男五女,有两女已出嫁,其余俱留在家中。”
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面前的女子却倏地攥紧手中的茶杯,好生兴旺的一家人。
她若是上门认亲可还有地方住?怕是如小猫小狗一般随意打发到一处,自生自灭罢。
“宣平侯府呢?”
他面色微微一顿,继续道:“宣平侯府只放出找人的消息,却没有大肆派人寻找,听说这位小小姐儿时随生母被赶出家门,已离家多年,从没传回过消息,传言她乳名唤做小鱼。”
她喃喃自语:“从没传回过消息…小鱼?”
慕辞沉默地立在桌前面色平淡。
蝴蝶翅膀轻震,一片蝶粉散落在眼前,模糊画面中,顾瑶光缓缓迈入了宣平侯府的大门,从此侯府中多了一位小小姐。
侯府里规矩多,慕辞独自留在府外继续打探小九哥的消息,他愈发寡言,每日奔波于各个茶楼酒肆之中。
某日,远在宛水的威震武馆送来消息,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已有眉目。
他看到自己怔在原地,握着信纸浅浅勾起嘴角,片刻后又有些不自然的收起。
临行奔赴宛水前,他恍惚想起年少时和小九哥来过一次京城。
小九哥比他年岁大,他带着他踏入钱庄,笑着交代:“小十,你记得日后赚了银子可不能乱花,像我这样存在钱庄,等我们脱离组织,就拿这银子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九哥,我们没有家人啊?”
一个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头顶,“呸!再说一遍你九哥我有家人,只是暂时没找到,我要把银子都留着给我妹妹,至于你嘛,你跟着我就是,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他的脖颈被搂住,有些困惑地抬头:“九哥,可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怎么找到你的家人?”
陶清和摸摸后脑勺,他从胸口掏出一颗吊坠放到钱庄一侧的柜台上:“看,这就是我有家人的证据,我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我把这个存在这里,日后就靠着它来找家人。”
一道明光如闪电般击中他的脑海。
玉坠!
慕辞看到梦境中的自己转身往钱庄跑去,用小九哥留下的信物取到了他生前存下的东西,他将银票随意塞进怀中,玉坠留在手中打量。
向鱼又非鱼,首尾穿金丝。
梦境外,慕辞心中升起焦急,他盯着自己的身影,为何还不去寻人?
钱庄门口处站着个眼熟的丫鬟,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公子,小姐有请。”
茶楼内,二人相对而坐。
顾瑶光身着织锦披风,金线在日光下流转出细碎流光,披风边缘滚着一圈银狐毛领,衬得她格外白皙。
往日里她面上的温柔逐渐褪去,抬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的气韵。
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道:“还没谢过你送我入京,你妹妹的消息我有了眉目,今日找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她勾起嘴角,柔柔一笑。
“说来也是缘分,令妹是宛水县人,与我也算是半个老乡呢。”
她捏起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递来一张信笺:“给,听说她已嫁了人,你按这个地址去找找看。”
慕辞坐在原地,半晌拾起桌上的信笺塞入怀中。
他缓缓开口,许久不曾说话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多谢你,日后请多保重。”
面前的女郎矜持地颔首,目送他离开茶楼。
梦中方才还是晴日,转瞬便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落下,慕辞快马加鞭在雨夜里连日疾行,赶到平陵县时正是深夜。
他等不及天亮再去寻,亲人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小九哥的妹妹,只是这个称呼就让他心口泛起暖意。
慕辞跟着信笺的位置赶到一处宅院前,夜鸮的叫声在耳边回响,他心头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缓缓推开院门,满目暗红骤然撞进眼底。
院中横躺着两个人,他快步上前一一翻起他们的身子查看,随即在最靠边的那间屋舍里,看到了少女的身影。
她身躯僵直冰冷,脖颈处划开一道暗红血痕,早已没了生息。
慕辞心头轰然一震,双目赤红,他正要起身,门外骤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正步步逼近。
“他就在屋中,主子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辞颤抖着手将怀中的身子小心放在床边,少女头垂下,自然露出颈间的吊坠,似鱼非鱼,和他怀中的正是一对。
小鱼、小愉。
梦境外,慕辞恍惚地低喃,所以小愉才是小九哥的妹妹吗?
“我妹妹最是可爱,天下再没她那般调皮的小女娃。”
“都说调皮,还如何可爱?”
“调皮怎么了?调皮也是顶顶好的女娃,她又会吃又爱吃,脑中数不尽的鬼点子。”
“那你可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我…她什么都爱吃,就没她不爱吃的,去去去,你哪里会懂?等我找到家人,你见过她就会知晓。”
年少时,他不服气分明是自己与他日日相伴,在他心中还不如一个想不起面貌的女娃,只在身后无声撇嘴。
记忆戛然而止,他看到梦中的自己带着追兵一路逃至京城,握着那两条吊坠拦在她面前。
“你早就知道?”
顾瑶光有些诧异他会活着出现在这里,抬手紧了紧披风淡淡道:“真是低估了你的本事,可惜再富贵的身份她也没命享了,我已嫁给三皇子,日后等三皇子荣登大宝,我就是皇后。”
她眼风淡淡扫过他,“说来还要谢谢你,若不是答应替你寻人,我还不相信天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也只能替她道一句可惜了。”
慕辞攥紧了手中的坠子,心口像是被重重攥住疼得他呼吸发滞,憋着一口气拼死逃了出去。
梦中的自己如老鼠一般四处躲藏,几经筹谋,终于在她得到想要的一切前,亲手终结了她的生命。
梦中蝴蝶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洒落在他的发梢。
慕辞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床边的少女身上,她坐在床边一手搭在他身上,另一手托着腮睡得正香。
他撑着身子坐起,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没等她反应,双臂用力收拢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作者有话说:
可不可以在评论区和我聊聊天哇!小羊一人码字好寂寞塞!
第28章 她必须死
陶乐乐迷迷糊糊中被拉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箍得她身子都隐隐发痛,她正要挣脱却感受到他格外湿热的气息, 抱着自己的双臂正在簌簌发抖。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黑夜中她的声音传到慕辞耳边,温柔得不可思议,胸口灼烧般的痛处稍稍缓解,他用力抱紧怀中柔软的身子, 反复确认她真的在他身旁,那只是一场梦, 她还好好的活着。
“哪里痛?要不要去医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陶乐乐颈间, 她被他的气息弄得发痒, 颈子泛起一层薄红, 她不适地动了动, 却没有用力挣脱,只是轻轻地回抱住他。
慕辞在她的怀抱中缓缓平静下来,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庆幸所笼罩,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头脑昏沉, 只能依靠心中所想不停地确认她的存在。
她是他的妻子。
她正被他抱在怀中。
她就是小九哥口中的妹妹。
他们, 他们本就应该是一家人。
眼前的一切如梦一般,他不敢闭上双眼,生怕闭上眼后又是满地暗红,而她无声无息地倒在他怀中。
慕辞双臂一举将陶乐乐抱上床榻, 用力揽进怀中,他将头抵在她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少女身上的浅淡花香涌入鼻尖。
慕辞肩膀一松,心中的痛意缓慢消散, 他将她紧紧裹在怀中,大手从后环住她的腰,顺势在腰间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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