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第二年_桂花添镜【完结】(120)

  “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竟光天化日行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杜裕身上官服已褪去, 无奈的语气里带着些语重心长的训诫意味。

  杜羿承面色不愉,本就懒得理他,这会儿更是因他的话烦躁, 发泄般重中出一口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没空与你在这东拉西扯。”

  他抱臂随意倚在门口红柱处, 视线都懒得往杜裕身上落,可惜如今朝中事太多,他记起来的东西又太少, 只能不放过任何一处能得来消息的机会。

  尤其是来自杜裕的口。

  他能入千牛卫遴选, 也是因为他出身杜家, 杜裕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科举的举子, 面圣后得皇帝一手提拔, 入仕至今走到现在的位置,定然能知道些旁人不知晓的事。

  而杜裕因这话面色黑沉, 但这么多年受呛声过来,加之尚在府门外, 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不请我进府?还是说, 现在你这府邸我连进都进不去?”

  杜羿承神色未变, 声音沉冷:“孩子还小, 家中不好见外人。”

  “外人?”杜裕压低声音吼他,“我是他祖父!”

  杜羿承不接他的茬:“这就是你要说的话?若你只想与我说这些, 那也不必再开口, 请回罢。”

  他直起身,负手转身要入府门,杜裕终是忍不住,甩袖拦住他。

  “好,那你与我回府说成不成?”

  许是怕他还不愿, 杜裕耐着性子又填补一句:“去你娘的院子说。”

  杜羿承脚步停住,深深看他一眼,终是与他一起调转脚步,向主院走去。

  黎氏去了京中其他夫人的席面,正好也省得见她,娘亲的院子一直有人洒扫,东西规整的与从前也没什么分别。

  自打成成被接回去后,这院中为数不多的一点活气也彻底散去,这会儿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到让他心悸。

  或许是有意想要淡忘痛苦的回忆,杜羿承已经记不清当初娘亲离世时,他每一日都是怎样过去的。

  脑中只有残缺的片段,他独身一人坐在这院中娘亲常坐的椅子上,耳边似能反复回荡着娘亲笑哄他的声音。

  可那些声音却又在骤然刺耳的耳鸣后全部消失,剩给他的唯余莫大的孤寂。

  他讨厌这个院子里死气沉沉的安静。

  杜裕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平日里也经常来这儿,这么多年下来,对此处也没有半点生疏,进了屋子多年前一样,亦像这屋中主人还在一样,顺势坐在了主位旁边的扶手椅处。

  杜羿承冷眼看着他:“站起来,别脏了我娘的东西,我早便与你说过,你不准到这院子来。”

  杜裕面色一沉,身为人父,他见不得自己的儿子这样武逆,可如今的事又实在重要,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就当是纵容自己这个儿子,也为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似要在屋中闲逛一样重又站起身,负手走到旁边的窗棂前。

  最终也是他先开的口:“几年前的那件旧事被重新翻了出来,你可知道?”

  杜羿承懒得应声,也算是默认。

  杜裕正色道:“如今太子把控朝政,看似已胜券在握,但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万事皆没定数,你行事要多留个心眼,别实心实意对他全然交付。”

  杜羿承双眸微眯,仔仔细细打量他:“话里有话啊?怎么,难不成你觉得如今还有第二个人能继承大统?”

  杜裕没直白回答他的话,只蹙起眉,语气重了些:“天家的事哪容你我在此妄言?我说什么你听什么,要往心里去,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

  杜羿承难得没有直接与他呛声。

  他坐在扶手椅上,身子稍稍后仰,能将其背影身形与侧过来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意味深长扬起语调:“是我爹?行啊,我的好活爹,你又不说缘由,就想让我听你的话,你怎知这会不会让我误会了你的意思?”

  他指尖敲在扶手上,语气随意:“为人臣子,唯有牢记忠心二字才能走得长远,你今日与我说这种话,若非你还把这个爹字挂在嘴上,我还真要以为你是要给我设个必死局。”

  杜裕猛然转回身,不悦看他:“我是你爹!这天底下唯有我不会害你。”

  杜羿承依旧没有寻常那样激烈的反应,似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轻轻哦了一声,口中随意道:“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何会有这番高见,你在前朝行走,想必陛下如今的身子你也知晓,三皇子怕是早就投胎,这会说不定还在他新的娘怀中安眠,二皇子也早早去了封地不参与朝中事,太子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这种时候别人都巴不得能得太子青眼,怎么偏偏你寻这个特殊,还有这般煞有介事地让我多留心。”

  他唇角扬起一个略显恶劣的笑:“怎么,难不成这大统还能落你身上?那我要不要对你跪拜,再喊一声万岁?难怪你又来在我这儿充当爹的谱,合着是想以后给我也封个太子当当?”

  杜裕被他的话骇住,面色煞时一变,猛地上前一步指着他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口!你是真嫌你我的脑袋落地太慢?”

  他负手踱步,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如今卧榻许久,此事京都之中谁人不知?太子却迟迟没有登位,若是十天半月,还能说上一句是重君臣孝道,但如今这几个月过去,这情形竟还没有变动,你难道不觉其中有蹊跷?”

  杜羿承没说话,但面上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玉玺遗失的事瞒得很严,他不担心杜裕会知晓,而但凡对天家事上心,能猜测到太子登基有阻碍也是情理之中。

  他有意套话,故意道一句:“就这些?”

  他嗤笑一声:“你这话若是让太子知晓,才是真的要掉脑袋,你这可是随意揣度,怎么就如此确定这不是太子另有谋划?你要寻死可别拉上我。”

  杜羿承站起身要走,一副听腻了他的话的模样。

  杜裕急着侧步拦他,终是神色凝重开口:“且不说皇亲国戚仍在,天家血脉又不止太子一人,单论先帝在时的从龙之臣,如今尚在世的也仍有,现下形势越是僵持,便越说明其中有蹊跷,事态未定之前,在任何一人面前都不要站死才是保命要策。”

  杜羿承深深盯着他,可再往后杜裕便讳莫如深,不肯再说。

  他故意问:“听你这意思,你有新的门路?真是可惜了太子的一番心意,你应该知道他有意重用你罢?之前可没少为你劝我,这会儿你竟是离弃的干脆利落。”

  他抱臂散漫地靠近杜裕一步:“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干脆给我一句准话,你又看好了哪一位,是皇亲国戚?还是有功之臣啊?”

  杜裕却是一点点收回手,平静地任由他盯视:“这种话,不该随意问出口,这也会害了你我。”

  言罢,他叹气一声,又重复道;“但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你听话便是。”

  杜羿承不愿就此停住,还想继续套他的话。

  可这回换做是他再怎么开口,杜裕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落一句准话。

  杜羿承面对他时本就心烦,为数不多的耐心被耗尽,冷静下来后也是意识到,这种重要的时杜裕就算是掉以轻心,也不可能真的给他透露太多。

  也未免打草惊蛇,杜羿承面上仍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不在此处与他多言语,只是一边漫不经心朝外走,一边道:“翻来覆去也只会这么几句,与你多言真是浪费我的时辰。”

  杜裕拿不准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杜羿承也故意不给他分明的态度。

  他不管杜裕是否还要在规避重点地与他说得再严重些,只知道今日话到此处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再不顾身后人开口说什么,径直离开这院落。

  但回自己的府院后,他周身气场免不得发沉,实在很难不去想杜裕是否与京中最近的事有牵扯。

  待再见陆崳霜时,他脊背松弛下来,不等她问,便蹭过去一把抱住她:“好烦,你说,我若是什么都记得,是不是能少些棘手事?”

  陆崳霜本就一直担心他,怕他在主院那边又吵起来,这会重新被他抱住,也没急着问,只先尽力劝慰他:“别心急,早晚会想起来的。”

  杜羿承闭着眼蹭她抬起的掌心:“我是被房梁砸中才丢的记忆,会不会再被砸一下便能好?”

  她怕他想歪,赶紧纠正他:“可不准这样,哪有你这种偏门左道的法子治病的。”

  杜羿承却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她:“要不你来打我罢。”

  他灼灼目光盯得她心口一荡,但不等她拒绝,他又道:“还是你打我些好些,霜霜怎么打我,我都不会疼。”

  陆崳霜哑口,好在屋中的下人在看到他进来时便已先一步出去,否则真要叫人看了笑话。

  面前摇篮里的女儿挥手在笑,她也不想让他在女儿面前说胡话,干脆转动手腕,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心拍一下:“别闹了,说得像是你没在我这喊过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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