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到舅母垂下眸,或许是因面上挂不住,干脆不再与她开口。
“但——”
陆崳霜闭了闭眼:“但岫雪与妙梦实在要好,就算她怕,就算我不让她去,她或许也会强撑着要去,可这与一直在寺中长住不同,总不能一直赌殿下何时登基。”
闻言,舅母慢慢转过头来看她,眼底情绪似有松动。
大抵是听她松了口,亦是疏了些舅母心中烦忧,可寂静的屋中,舅母仍旧面待愁困,盯着了不远处的房梁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真不知,是不是该让她去试一试,大不了被宋家羞辱一通,也好过她天天与我念叨什么后悔不后悔。”
舅母恨恨别过头去,捏着帕子的手抬起遮住了半张脸,这么大年岁的人,也是被气得狠了,连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话都说了出来。
陆崳霜想,或许妙梦那些话到底还是刺到了她心里去,即便她口中不承认,但她仍旧是后悔的,悔得久了,以至于听了这后悔二字便会动摇。
难得有这样能与舅母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或许也是因为自己也有了女儿的缘故,让她也平添了一份感同身受的同情。
她缓声道:“宋家的事还是别再提了,断在咱们家中最好,更何况宋夫人的羞辱也不是谁都能抗得住的,若妙梦听了真想不开要跟房梁较劲,这事更不好办。”
这不算什么好话,但舅母听了什么都没说。
“那就先这样办。”陆崳霜站起身来,临走出去之前突然问了一句,“年底会给爹娘与舅父烧些通宝祭拜,您可要与我一起?”
舅母没回头,冷嗤道:“我给他烧纸?我早便发过誓,他死了,我一日都不会为他守。”
陆崳霜轻唔了一声:“那就不用您亲自动手,只需在旁边看着,我来烧就好。”
舅母蹙眉回头:“那我看着做甚?”
陆崳霜对她扬起笑:“说说话也好啊,也让舅父在下面使使力,让妙梦别再钻那牛角尖,只要您开口,舅父在下面一定无有不应。”
舅母抿起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闭着眼将头转向另一边:“都是做娘的人了,竟还说这种怪力乱神的孩子话。”
“试试总不费力,那就今年先好好与他说,若是他没把事办好,来年清明直接骂他便是。”
舅母唇角牵了牵,呵笑一声:“你还真是你舅的好甥女。”
*
陆崳霜从侯府中出来,没直接回杜府,而是先去京郊附近寺庙看看。
毕竟不是真的清修,去太孤苦的地方犯不上,也最好香客多些,平日里不会太无趣。
她想起此前孩子还在她腹中时,曾与杜羿承说过,要去净佛寺给孩子请个平安符回来,可一直未有空闲,这会儿正好顺便去瞧一瞧。
马车一路到京郊外,这个时辰香客已经少了许多,问了一圈,今日没开坛,请符的事只能先放一放。
左右也来了一场,陆崳霜绕着在四处拜了拜,回去时闲来无事,走到那红绸树下,抬头望了望。
冷风将满树的红绸吹得飘荡,若她没看错,顶上那个被吹得最欢实的,应当就是他们挂上的那个。
当初杜羿承把红绸挂到最高处时,许多人都在看她,看得她臊得慌,偏生他从树上跳下来时,明晃晃来拉她的手,攥得又紧,想躲也躲不开。
这可好了,谁都知道他是她的夫君,以至于她此后有大半年没好意思来这。
陆崳霜唇角不由牵起,轻轻摇头,待转过身时,却正见身后不远处有一清瘦高挑的身影,使得她面上的笑一僵。
宋玄珺深邃的眸底闪烁着意外又欣喜的光,开口时语气都上扬:“崳霜,竟真是你。”
他对着她笑:“方才见背影,我便觉得像你,鬼使神差地跟了来,没想到竟在这与你相遇。”
言罢,他眼含莫名的情愫,深深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姻缘树。
“你最近身体可好些?满月酒那日,你我只匆匆见了一面,未曾叙旧。”待他将视线重新落回陆崳霜身上时,似是才发现,“怎么只有你与云婉?”
他墨色的双眸望向她:“你是只身来此地,是吗?”
她是没带旁人来,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不怎么对味,像是她有意如此,又像是她可以行些她夫君不知道的事。
陆崳霜唇角挂着淡笑,语气客气又疏离:“郎君方才不也说了?云婉在呢。”
她回头,又看一眼高处摇得更欢实的红绸,随风卷在树枝上,恨不得将枝干都搅断。
“郎君慢逛。”
陆崳霜略略颔首,没打算多留,带着云婉从他身侧离开。
宋玄珺还看着她,似是想抬手阻拦,但还没碰到她的袖口,便已被她察觉,很快向旁处避开。
再看,便只有背影。
“你我一定要到这样对面不识的地步?明明我们——”
陆崳霜脚步顿住,回头时对上他隐忍的双眸,下意识蹙眉。
宋玄珺声音沙哑:“就算从前的一切都不提,我们也算是友人,对不对?”
陆崳霜探究看向他,顺着他的话吐出一字:“算。”
宋玄珺闻言,眼角的愁意化开些:“既然算,你又为何要躲我?友人之间相见本就问心无愧。”
“还是说……崳霜,你心中远没有你面上这般坦荡。”
作者有话说:
路人:你夫君?小霜(丢人):闭嘴,再说就是你夫君~以下三次元碎碎念~ps:真的不能随便总结身体情况周二刚说完幸好没发烧,当天晚上两点我就觉得不对劲,上牙膛连着鼻腔的地方开始疼(就是吃饭会卡大米粒的地方),虽然不明白原理是啥,但每次这里疼,我扁桃体必发炎,发炎就低烧果然,即便我半夜爬起来吃头孢和抗病毒口服液,也依旧没顶过去,周三新公司第一天上班,实在扛不住了请半天假去抽血化验挂点滴,周四低烧一天,给我小火慢炖,炖得我眼睛干脸皮都紧,继续请了一天假,依旧扎针周五虽然没好利索,但是精神强多了,再请假就太尴尬,遂背一兜子药去上班,结果被分配帮着同事干急活,晚上加班到9:56(?)通勤五十分钟(20分钟地铁,两个短途步行一共30分钟),好不容易走到家楼下,发现楼底下有个滴滴代驾的男的在楼跟口随地尿尿(?),我怂了,没敢开口,嗓子不行怕影响我发挥,更怕转过来尿我身上回家收拾完躺倒床上,想想这诡异的三天,乐了无语到一定程度真是能笑出声那么可能有人要问了,为什么周三晚上和周四晚上还会有更新呢?因为姐们儿要脸头天刚说稳定更新,转头就断了,这不行啊,咬牙撑啊,但周五这个大加班真是给我击垮了,都没力气去扎针,一扎两个多小时的,太晚了周六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睡睡醒醒,睡了四觉),感觉好多了,遂爬起来更新之而今天嗓子跟有羽毛挠一样,咳嗽,月经还提前了我也只能说一句:666还有第二关……
第95章
“只是如此?”
陆崳霜定定看向他, 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也真心将郎君视做友人,宋郎君曾经对我的维护我也仍铭记于心,而你我之间没什么坦荡不坦荡, 我要快些离开是本心, 留下来与郎君多言才是要费些心力。”
宋玄珺面色微变, 于他而言,这已算是极重的话。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你竟是如此想?你要躲我?可明明你我之间——”
他呼吸急促了些,自欺欺人般强扯起一个笑:“我知道现下所有的事都成定局, 我心有遗憾, 你呢?难道你不曾有半点遗憾?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还留着, 那套天青色的茶具亦在我身边, 我知现在什么都改变不得, 我只是……只是不想与你生分,倒叫从前那些情意没得一干二净。”
陆崳霜蹙起的眉在听到最后的话, 终是一点点松开。
好险,她还真差点以为看错了他。
幸好他与她料想的没什么分别, 只是喜欢那种未捅破窗户纸的朦胧, 让人误会, 却又能在受指摘时说上一句清清白白, 而不是真要与一个有夫之妇有勾扯。
陆崳霜正色先回句要紧的:“宋郎君,那茶具是赠令慈, 而不是给郎君你, 这话日后莫要再说,更不要在我家羿承面前说。”
宋玄珺眼底闪过失落,苦笑道:“你要与我说的,只是这句?”
他轻摇头,莫名带着些讳莫如深的感慨:“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说, 但你既也将我视做友人,我实在不能再瞒,你究竟知不知杜统领为人?他远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陆崳霜双眸微微眯起,竟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些看透一切的意味,好像高高在上,独身立于一切之外看着她被蒙蔽,又像料定了她会追问、会生疑。
或许任谁听了这种话都会好奇,谁也不想自己的夫君有自己不知道的秘辛。
这话若是换作岫雪说,她势必要上心多问一问,但换作面前人,她觉得依杜羿承的性子,对他展露什么不好的为人,也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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