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崳霜却是在这时握上了他的手:“找了一下午吗,那你可有找到?”
杜羿承硬着头皮缓缓摇头。
她随口道:“找不到就对了。”
杜羿承眼皮猛跳:“嗯?”
陆崳霜迎着他的视线,笑眯眯瞧着他:“我记得你这里应当是没有的。”
杜羿承怔住,难以置信发问:“什么叫你记得没有?你之前说的分明是就在书房。”
陆崳霜倒是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心虚:“书房是要放正经东西的,避火图若是真放在这,真到要看的时候岂不是还要费力来取?不过你若是想看,我那里有。”
杜羿承喉间哽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又在耍弄他。
他想生气,却又觉得因为这种事犯不上,但他若说是不生气,就好似默许她可以趁着他失去记忆,随便哄骗他。
两难之下,他只得幽怨地盯着她,连要说法的话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也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陆崳霜便已拉了拉他的手腕,要将他拉起来:“谁叫你自己有这种心思不提前告诉我呢,偷偷摸摸的,倒是白费了力气。”
杜羿承语气幽幽沉沉:“这还怪我?”
陆崳霜轻笑了一声没说话,视线盯着他自上而下荡过一圈,突然伸出手要去触他的腿。
他惊讶之下当即伸手来挡,但他也只顾得上握住她的手腕,丝毫没能挡住她很快抚向他腰后的手。
“夫君,你藏了什么?”
陆崳霜明亮的眸子不含什么旁的情绪,分明是如常温柔的语气,此刻听起来却觉出股脊背生寒的凉意。
她并不意外会从他身后摸到东西。
但他却不知她是何时发现的。
杜羿承还想去阻止她将东西拿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分开了些距离,重新倚回到桌案边,只是看清手里东西是什么时,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
她轻轻抚着素簪的簪身,半晌没说话。
在这突然的安静里,还是杜羿承先开口,状似无意问:“你见过这簪子?”
陆崳霜眼眸微颤:“你没见过?”
杜羿承神色平静,视线坦然地落在她手上:“寻避火图时找到的,但我不记得了,也不知是不是此前打算送给你。”
他语气也是一如寻常,只是说到最后带了那么点遗憾:“竟然现在就让你看见。”
这便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要藏。
陆崳霜仍旧安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不是你打算送我的,而是本来就是我的,只是你偷偷留下了而已。”
她将簪子握在手里,转而笑看他:“不过你已经送过我许多簪子,还有很多都是你亲自画的花样子。”
她视线重又落回到手中:“我已经用不上这个了。”
杜羿承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
但他能确定的是,她是第一次知晓这簪子被他放在了这里。
那从前又是如何?他们并没有说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杜羿承突然觉得失了记忆没准是件好事,起码在这个时候可以理所当然地不与她提起。
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维持现在的平和也没什么不好。
而陆崳霜将簪子收在怀兜中,空出来的手重新拉上他的手腕:“让你准备,是让你内外皆准备,比如身子洗干净些,比如别太激动,别碰你两下就比年节的猪还难按。”
她似乎很是体贴,亦很有这份担当地安抚他:“不会也不要紧,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你从前做得也很好。”
她指腹抚着他的腕骨:“现在就要吗?”
杜羿承被她抚得整个手臂都似浸在酥麻的滋味里,他挣扎着拒绝:“不,现在不要。”
“不要吗?我还以为你很急呢,青天白日就要寻避火图。”
她顺着与他十指相扣:“那你是要继续待在书房,还是同我回去?”
杜羿承说不出拒绝的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已被她带回了内寝。
他坐在榻上,紧张得口干舌燥,手落在膝头,攥起来不对,松开好像也不对。
下人已奉命去备水,陆崳霜却难得没有紧挨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她坐在小榻上,原本说要去准备东西的,可不知怎得只扶着软枕坐下一瞬,便微微出神,要做的事也只做了一半。
杜羿承莫名觉得,她好像也不是很急。
像是要用这种事将他的思绪引开。
杜羿承原本还漾动的心一点点回落下去,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得不重视那素簪的突然出现。
最起码,不能任由她牵着走。
更何况他还没做过这种事,他不想日后回想起来,是她心不在焉的敷衍应对。
他心中有了决定,豁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语气里透着孤注一掷般的坚定。
他狠狠拒绝她:“我不要。”
陆崳霜意外抬头,面前人高大的身子将窗外的光影遮了大半,神色正经又凝重,像是拒绝了件天大的事一样。
她没忍住轻嘶了声:“水都烧上了,你现在说不要?”
杜羿承避开她的视线:“反正睡前都是要沐浴,这不耽误用水。”
许是怕她不肯,他先一步匆匆离了屋子,像是要躲她。
杜羿承却没掩耳盗铃去书房,而是先去了趟京兆府。
他寻了旁得借口问了两年前的卷宗,却是连辛家报官的痕迹都没有。
他不知这个事是悬而未决,还是已经妥善处置,总不能命人去查,免得将本就沉寂的事重新翻出来,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快些想起来,可回了府上,再没见那素簪被陆崳霜收在何处。
天色暗了大半,陆崳霜换了寝衣,坐在梳妆镜前盯着他:“至于吗,都躲出府去了?”
作者有话说:
承:严肃对待处男第一次体验感
第90章
杜羿承谨慎走到屏风旁, 边解腰封,边缓声回:“我没有。”
他视线小心地往她身上落,也分辨不出她有没有生气或怀疑。
他喉间咽了下, 干脆背转过身:“只是凑巧宫中要重新拟订巡防图, 我不好不在。”
杜羿承不能说京兆府的事, 前有那银素簪,后又有京兆府,她很难猜不到他在查此事。
他倒不是为了防着她, 只是不想太被动, 也怕将她推远。
虽则她现在与他很近, 也愿意与他主动亲近, 但越是这样, 他越是不愿涉及任何会让她远离自己的危险。
但陆崳霜半晌没说话。
他试探地回头,却见她眯着眼打量自己, 分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最后,她挑了下眉:“是, 你说的是。”
陆崳霜站起身, 几步走到他面前, 扯过他尚在手中握住的腰封:“怎么动作这样慢, 等着我来帮你?”
“不、不是。”
杜羿承后退一步,迅速将外衣扯下, 却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大对, 脱到一半手又滞住,可现在这情形,停下不是、继续也不是。
陆崳霜看着他把自己陷入这不值一提的两难,哼笑一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快去沐浴罢,可别被这两片布料给自己缠上了。”
杜羿承暗暗松一口气, 垂眸见自己紧张到握住外衣的手用力到指骨都紧绷。
她定是看到了,说不准也在心里笑他。
杜羿承眼眸微垂,说不准是个什么滋味,她会不会又觉得他不沉稳?被她随意的举动牵扯得心神不宁。
待他磨蹭着沐浴回来,陆崳霜正抱着孩子逗弄,他顺势挨近过去,她也没躲,让他一同看女儿,倒叫女儿咿咿呀呀地笑。
日暮渐深,女儿被奶娘抱离,独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屋里。
周遭静悄悄,旁侧的灯烛烧了大半,暖绒的光自下而上,将陆崳霜本就柔婉的眉眼衬得格外晶莹好看,墨色的发垂落肩头,与他同样布料的寝衣在被衾下纠缠。
这情形他早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在此刻却透出种别样的亲密。
杜羿承睫羽不自在地颤动,深吸一口气,抬指扯上腰间系带:“陆崳霜,我——”
“早些睡罢,明日不是还要忙?”
陆崳霜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将他的错愕尽收眼底。
而后她视线向下,落在他解了一半的系带上。
“夜里寒气重,衣裳要穿好,免得着凉。”
她伸手重又给他系了个漂亮的扣,顺势轻拍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地也正好落在他腰腹处。
杜羿承身子骤然一紧,可她却轻飘飘撤离了衣袖,转身躺到榻里去。
她背对着他,将衾被盖得很严实,好似真的要直接睡下去,反倒是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榻上,心头不上不下,所有的准备都在笑他自作多情。
失落吗?好像确实是有些。
不过他突然想不明白,他到底该不该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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