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婢惹人_流浪的狸猫【完结+番外】(167)

  十三岁那年,为了能听到才学渊博的陆太傅授课,她曾女扮男装去了学堂,和那些贵族小公子上了大约半年的课。那时阿娘不放心,便委托这位宋国公的外孙帮忙照顾。

  宋承川是宋国公长女之子,宋国公没有儿子,只有三个英姿飒爽的女儿,为了国公之位能延续下去,小承川一出生便姓了宋,当成长孙养。

  不过他与宋国公倒是很像,弓马娴熟,一身浩然,年纪轻轻便承担了金吾卫中郎将的职位,干得也很是出色,颇得圣上青睐。

  她与他自小便相识,不只在学堂上,其他地方也没少受他帮助,他在裴曦瑶眼里早已与亲兄长别无二般。

  “你是要回府吧,我送你。”宋承川放下手臂,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我看你府上没有派马车来。”他想了想,又赶紧补充道。

  裴曦瑶红唇轻抿,点了点头,说“好”。

  皇宫本来是要派马车送她回府的,可她撒了个谎,说家中有人来接,而实际上并没有。她就是很想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去,顺带想清楚一些事。

  “你不用执勤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身边牵着马与她并肩而行的少年。

  “昨个儿我值夜,今日休息。”宋承川道。

  “哦。”

  两人慢慢沿街而行,谁也没再开口,晨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因时候尚早,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些早餐铺子开张了,零丁地坐着几个的带着倦意食客。

  “昨日在街上看见太子殿下回京,好大的阵仗。”宋承川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开口道,“他此番立了功,圣上想必也很高兴吧?”

  裴曦瑶听得出他话中有话,但此刻并无心力去揣测,轻声随意回道:“应该是吧。”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昨夜宫内执勤的部下说,太子殿下似乎带了一位女子入宫。”

  裴曦瑶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滞。

  “嗯。”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一位胡人女子。”

  “哦。想必就是他用囚车拉进来的那名女子吧。”宋承川状似无意地说道,“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很多人都看见了。只是囚车罩着帘子,看不清里面之人,不过能看出来是个女子,脚腕上系着铃铛,应该是在北地俘获的女奴。这样的人带进宫中,莫非是给圣上献舞?”

  裴曦瑶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呆呆地扭头望着他,眼前蓦地一阵眩晕。

  用囚车一路拉过来的……

  女奴……

  她只感觉耳膜呼呼作响,长这么大几乎是头一次感受到周身血液都在头顶涌。

  不管那名女子是不是侍妾,用囚车一路拉过来,就很侮辱人,而更侮辱人的是,他竟将她大摇大摆带进宫中,宣称她是他的侍妾。

  太子从来不是莽撞之人,桀骜之下也颇有心机,此番所作所为,绝对是带有目的的。

  而她所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

  也只有这个才说得通。

  那就是逼她主动退婚。

  毕竟哪个世家大族的女子,愿意承受这份屈辱呢?夫君婚前纳侍妾也就罢了,可那是个用笼子像牲口一样拉回来的女奴,他大张旗鼓将她摁到她眼前,她若是不主动退婚,那才真真是不知廉耻,还犯贱。

  “阿瑶?”见她恍惚,宋承川唤了一声。裴曦瑶回神,朝他挤出一丝苍白的笑。

  “快到裴府了,中郎将不必送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她柔声道,却掩不住嗓音中的轻颤,“莫要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

  “嗯,好。”宋承川爽快地答应了,不知为何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开心,“你若有事,随时都可以到宋府找我,阿瑶。”

  裴曦瑶点点头,等他转身走开几步后,才重新朝前迈步。

  回到府里,正巧在前堂的庭院中看见阿娘。

  “怎么了?”姜若离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对劲,走上前来,抬手缕了下女儿额前碎发,温声询问道。

  裴曦瑶动了动唇,好半天,才终于吐出声音。

  “阿娘,当初您和圣上提出退亲,心里……有过不舍吗?”她并没有叙说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仰起一张纯净清透的小脸,懵懂地问道。

  就像是一只从未出过窝的小鸟,像母鸟询问外面的世界是否有风浪。

  姜若离愣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没有。”默了半晌,她果断回答道,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女儿肩膀上,语气不像是娘对女儿,更像是朋友对朋友,“因为他根本就不爱我,甚至算计我,我干嘛要不舍呢?”

  裴曦瑶一贯温吞的神色中,头一次显露出明显的脆弱与难过,她微皱了一下鼻尖,缓缓垂下睫毛,道:“那……若是我与太子殿下退亲,会让您和爹爹为难吗?”

  姜若离了解女儿的脾性,知晓她被逼到这一步,一定是那个和他父皇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浑小子,又作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妖。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白瞎了他娘亲的纯善品质,一点也没被继承。

  “不会。”姜若离都没有犹豫,“你自己决定,阿瑶,娘和爹爹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毕竟要过一辈子的是你自己。若是太子并非良人,尽早说开了也是好事。”

  裴曦瑶感激地点点头,可心却再次纠结了起来。

  若是她猜错了呢,若是太子另有别的意图,而非是故意逼她退婚呢?

  她虽性子温和,凡事不争不抢,更喜欢沉浸于自己的小天地,可到底也曾少女怀春,对太子始终颇有好感,万一是自己理解错了呢?

  即使理智上知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感性上却仍想最终试探一下。

  就一下。

  晚上,她从衣橱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长长扁扁的紫檀匣子,捧着坐到桌前,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一块精细绣着百马奔腾图案的布帛。

  裴曦瑶写得一手好字,在京城中都能排得上名号,也极擅丹青、乐器,唯独不大擅长的就是女红,这一点大概是随了娘亲。

  可人人都说,男人喜欢贤惠善针线的女子,便偷偷绣了这样一块图样。针工虽然不出彩,图案却是极其生动恢弘的,是她在纸上反反复复涂画、勾抹,推翻了几百次后最终敲定的,慢慢绣了大半年,期间不知扎了多少次手指,总算在一个月前完工了。

  虽不至于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但也耗费了不少心力,对于成品她还算满意,一直悄悄藏着,连娘亲都没给看过。

  她想过两日,等太子安顿好府上事务,不那么忙的时候,厚着脸皮主动去探望一下,将这份筹备已久的礼物,送给他。

  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能坦然接受。

  她努力以客观的心态看待整个事情,葱白的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过匣中那群马奔腾,旌旗飘展的磅礴绣图。

  至少也要让自己在做出那个决定前,心先彻底死掉。这样以后也就不留遗憾了。

  第117章 恶意

  太子宅邸,胡乐四起,身姿婀娜的胡姬在乐声中激烈地扭动着、旋转着,赤红的身影像是沙漠中最灵活的火狐。

  谢澜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擦拭手中长剑,擦了一遍又一遍,面上挂着不耐且烦躁的神情。

  都已经五日了,他日日在府中“沉迷”女色,歌舞升平,连王府老仆都看不下眼,一经过他房门口就面面相觑,唉声叹气,母后却一次也没找他“谈心”,质问他到底有何用意。

  父皇倒是召见过他几次,不过一次也没提那晚的事,仿佛早就一眼识破他的动机,提都懒得提一嘴。

  不仅如此,裴府那边也毫无动静。

  事态的发展着实有些古怪了。

  按他推测,首先母后会将他唤到椒房殿,义正言辞苛责一番,甚至逼他向裴家女道歉,但母后并没有,昨日他主动去请安,她根本没提这茬,只是说他带回来的幽州特产她十分喜欢,好久没吃到了,还问他在府里住得习不习惯,王府里那颗老梨树是不是还能开出满树雪白梨花?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谢澜没有吭声,心里却在猜测各种可能性。

  这时,门房来通报,说是裴府大小姐求见。

  他擦刀的动作蓦地一顿,缓缓抬起面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进来吧。”片刻,他幽幽说道,收刀入鞘,搁在旁边桌案上。

  虽不知晓她此来具体目的,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左不过是卑微讨好,以求在他心中留有一席之地,让那个可笑的娃娃亲能结成。

  他才不会动摇呢。

  太子妃也好,侍妾也好,他都要靠自己挑选,才不要让谁指定。

  毕竟搁在身边日夜相处,若是不合心意,没有爱意,他只会觉得碍眼。

  而且他这个人,从小就不喜欢被安排。

  他本身对裴曦瑶没什么意见,只是单纯不喜欢,没有感觉罢了。再加上是父母很早指定的,让正处在叛逆年纪的他,没来由地厌恶,即便她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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