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无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林师姐,临终关怀是春山绿必备技能。”
赵安行顺着雨水将额间碎发捋到身后,一双眼睛又冷又亮,亮光划过——
“大师姐和万郴说过,釉然前辈交代清楚前,任何人不能知道我傀儡师的身份,还是死人适合保守秘密。”
她语调轻快,像是雨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与此同时,萧云笙低头看着额间冒出冷汗的剑修,手中的重剑寸寸下压,血肉撕裂般的疼痛在体内炸响,灵力乱窜不停冲击着经脉,他却恍如未觉,嘴角扯出一点微妙的弧度。
“天下人才凋敝,以至于前辈这种货色,也敢与我争锋了。”
刀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天边惊现一抹冷到极致、亮到极致的剑光,原本飞舞凶狠的长剑被生生滞住,鹿鸣看着一瞬间空荡荡的掌心,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修。
身姿如竹,眉眼冷峻。轻薄的剑身倒映出她的神情,许是一路奔波,她少见的露出点不耐烦的神情,半个字不愿多说,手起剑落。
随着邪剑一起被折断的,还有鹿鸣的腰腹。
“大师姐什么时候用这么惨烈的手段了?”
李万郴皱眉,恍惚想起祝松椿自从离开赵国,出手收敛很多,最大的体现就是,不太见血腥,所以之前少见的烈火总是在剑身缭绕,将所有痕迹焚烧的干干净净。
江衔月现在顾不得接话,他视线落在赵安行身上,甚至要配合破的阵法都有一瞬间的失手,被林樾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林樾:“怎么了?”
江衔月摇摇头,刚准备一心破阵,巨大的冲击力落在手腕上,借着这一下收敛的动作,他没忍住低声道:“为何针对赵师姐呢?”
林樾:“因她面上看来无害点?”
“不是,”江衔月紧紧握住袖中的铜币,双眼低垂,金光在眼中一闪而过,“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么多人,只有赵师姐同百年前没有丝毫因果牵扯。”
林樾皱眉,张嘴准备说点什么,原本岿然不动的阵法发出轻微的晃动,一片血腥狼藉中,林家的大门被人从里推开——
“诸位道友,因何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灭林家
“因何而来?”
林樾从半空一跃而下, 挡住身后刚刚经历完战斗的众人,还不忘伸手摸了把白芷柔软的毛发,似笑非笑的将人打量一番, 不客气道:“林家主好像不长这副模样吧?”
来人一身白袍, 鹤发长胡, 端的是清风道骨的仙人形象。可惜面前几人活像杀神转世,原本强装形象半睁不睁的眼皮都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捋着胡子的手几不可察的发着颤。
抬眼看着抱胸而站, 眉眼狂妄的女修,干刚刚拉弓的画面再一次在眼前浮现,他皱起眉头:“云和宗什么时候跟春山绿这般亲近, 林道友都不惜以身犯险来撑场面了。”
“打住。”林樾挡住祝松椿拔剑的动作, 眼神示意自己先来, 转头看着那人,嘴角扯出点嘲讽的弧度,“攀扯宗门作甚, 这么久还没看清我的性子, 果然是识人不清, 连看家护院的狗都没什么用处。我懒得同你扯闲篇, 林萧天呢, 让他出来。”
她抬了抬下巴,指尖紫金色的灵力一闪而过,隐隐有拉弓的架势。
那人被她这明里暗里的威胁泼了一脸冷水, 冷静下来:“家主听闻几位道友拜访,特意在前厅设宴款待,几位随我来。”
他略微弯腰,侧身抬手, 是个很柔和谦逊的姿态,这次不等林樾开口,站在后面的南锦书侧了侧头,嗤笑一声:“前辈,我们又不蠢。”
“送上门来的鸿门宴,真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啊,还是,林家已经自大狂妄到这种地步,旁人在那么眼中已经不算人了吗?”
“我们来又不是不能好好说话的,都说了,让林家主出来,就算是要命的差事,要的也是他的命,你在这慌张什么?”
她眉梢挑起,眼尾弯弯,盛着一捧明亮的笑意,唇上点着一抹血色似的红,笼在轻纱薄雾里,像远山上高高立起的神像,只可惜是个野神邪教。
看着对面视线惊疑不定的在地面尸身上打转,略微有点苦闷:“我们都打招呼了,谁知道他们一言不合冲上来,年轻气盛,出手重了些也能理解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南锦书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几乎藏也藏不住,看着面前明明心生退意仍旧强撑着的修士,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转身,跟祝松椿对视一眼,碰了碰林樾的衣角,慢悠悠往刚刚站的位置晃。
就在南锦书转身的一瞬间,祝松椿跟萧云笙起身而上,林樾则迅速拉开距离,长弓拉满,蓄势待发。
赵安行环视一圈,一点丝线垂落到地上,刚准备如之前一样动手,就被南锦书轻轻揽了过去:“林家到底是丹修,能叫的上名字的修士刚刚被你处理了个干净。松椿两人进去都收拾不好,也就白瞎这名头风声了。”
像是为了响应她的话一般。声音稳稳落地的同时,摔打声从前厅传到门前,杀阵的气息刚刚泄露,赵安行指尖的符咒当即燃烧一半。只是这次不等她硬闯,刀剑割破皮肉、砍断横梁的声音就穿了出来。
刺骨的寒意爬上脊梁,空气中浓重的灼烧味混着清淡的梅花香萦绕上来。
半开的折扇啪嗒一声收了回来,江衔月抬眼:“成了。”
南锦书当即不再犹豫,大跨步进门,路过门口的修士时还不忘一鞭子抽晕,三步并两步往前厅去。
她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坍塌的建筑,断壁残垣中隐约还有祝松椿的剑气,两侧百年老树被生生砍断,地上还有防御护罩碎裂后生死不知的修士。
李万郴脚步稍慢,顺手探了两个修士的脉搏,刚快步赶上,抬眼望见林樾询问的眼神,开口道:“没死。”
越往里走,草药的清苦味越发浓厚。南锦书对这种味道简直深恶痛绝,好在再走两步路,就抬眼看见抱剑站立的祝松椿,眼中的笑意还没散开,重物倒地的声音从里面转来。
落后几步的林樾还没踏进门,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抽搐不止,面色惨白的林家主。旁边的萧云笙收回抵在额头的手,脸色苍白的晃荡两下,拿锦帕的手略微颤抖。
林樾微微侧头,跟李万郴对视一眼,对方这次连脉搏都不需要探。
“神识搅碎,魂灵震荡,就算不死,也只是个会呼吸的躯壳了。”
林樾点头,下手挺狠。
萧云笙明显没缓过劲来,她也不急着追问。看了一眼明显干净不少的前厅,视线扫过四周,想起林家传说中的名讳,不确定道:“我记得林家有几个能打的前辈,记错了吗?”
“没有,”祝松椿稍稍侧身,被柱子阴影遮挡住的几个“人”就这么暴露出来,“废了一点功夫,但还好。”
林樾皱眉:“怎么会这么……零碎?”
祝松椿:“被空间切碎了。”
林樾收回视线,想起之前在破庙里吐得东倒西歪的众人,试探地问道:“祝师姐,我们还要赶路吗?”
“要,”祝松椿肯定道,“越晚他们防备越多。萧师兄,好点了吗?”
李万郴收回银针,丹药下肚,萧云笙面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杂乱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充斥着神经,一点线索都像是大海捞针一般。
萧云笙:“神药出自林家之手,禁药是南家自己得到,拜托林家研究的。大约百年前,除却沈家,剩余六个世家都有参与,目的,是为了脱离天道。”
祝松椿:“是脱离,还是对立?”
林樾唇边带着一点笑:“脱离了,自然也就对立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触到天道,短短几天内,这个之前从来不曾有片刻怀疑的东西突兀地闯入所有人的视线,每一个交手的人都恨不得与之割席,倒显得有点……逃避什么似的。
祝松椿压下心里的猜测,问道:“顾寒夏是怎么回事,世家不能就因为师尊的打击,迫不得已剑走偏锋吧?”
“确实,”萧云笙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崩开的伤口,眸色深沉,翻滚着不安的情绪,语调尽量平稳道,“百年来,世家衰败的太快,连当年如日中天的萧家与南家都不得不另谋生路,他们觉得天道束缚的太厉害。于是世家开始有意挣脱天道,甚至想过不借助天道的力量,寻找新的办法让修士修炼得道。
他们为之付出了不少努力,禁药跟神药就是这场行动的产物。有意挑选、刻意培养,采用夺舍等方式,试图强大自己的家族。禁药剥夺的是人的气运,神药剥夺的是妖兽的能力。
这场试验从一开始就很艰难,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甚至想过不了了之的时候,顾寒夏出现了。
他说,天道不想让修士存活了。”
可想而知,后续世家又是何等的疯狂,只是现在看来,一切并没有如世家预料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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