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祝松椿点头,看了眼坐在对面也要睡过去的江衔月,“你们在哪里,有釉然的踪迹吗?”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林樾在对面竖起两根手指,“好消息是我们跟上釉然了,并且知道她现在落脚的大体方位。”
“坏消息是,这地方好死不死处在春山绿跟寒刃宗中央,然后我们就跟丢了。”
镜子对面的人双手一摊,眉眼间带着一股心累的疲惫感。
镜子外的众人安静下来,过了好半天,祝松椿看着桌上被自己摸索出来的痕迹,慢慢放松肩背,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不巧,我们这次发现了不少东西,还真有两个摆在眼前的人物。”
看着林樾陡然严肃的神情,逼仄的房间只能听见南锦书微弱的呼吸声。
紧绷的氛围几乎到达极致,祝松椿却恍若未觉:“一个是寒刃宗宗主顾寒夏,另一个,是师尊。”
贵妃榻上的南锦书长长吐出一口气,跟江衔月的视线几乎同步落下。
南锦书:“我以为你没听懂她的暗示。可惜,你一向聪明的吓人。”
林樾也意识到他们可能发现了点蛛丝马迹,摆手制止道:“见面再说,你们现在在哪里?”
“安国虞城,”江衔月点了点桌面,“靠近重山宗,也靠近……丹修林家。”
林樾:“祝师姐?”
“十日后,林家城池会面。”
得了肯定的安排,林樾跟赵安行当即要收拾行囊出发。十天对于祝松椿几人来说是探查情报的时间,对于林樾两人来说,完全是赶路的时间。
后背还有一层薄薄的沙土,林樾边叹气边挣扎的站起来,嘟囔道:“但凡不是在风口浪尖上,我租个飞舟都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镜子最后的光芒熄灭,南锦书扫了一眼众人,毫不客气下逐客令:“热水马上要送上来了,有什么睡醒再说。这间归我,大家劳累瓜分剩下几间吧,我真快扛不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爬向床边,脸埋在枕头里,再睁眼,就是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
“客人,您要的热水。”
南锦书长长吐出一口气,袖子遮挡住眉眼,闷声道:“进来就好。”
窗外明月高悬,她披着一身阔落袍子,发尾还带着水汽,转身进了祝松椿的屋门。
木门一关,上头的符纸飘了飘,又落回原位。南锦书咬着牙,低声询问:“松椿,你要如何?”
“不如何,”榻上的人睁开双眼,床头的茶水已然凉透,屋外有风声,她就坐在正中央,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眼看过来时,目光沉沉,“江衔月都说莲晟真人不对,她说的话我自然要好生掂量。况且,师尊真想插手,我们只能安稳等死了。”
南锦书瞧着她不似玩笑的眉眼,胸膛里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就这么散了。
她怎会听不出莲晟真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之前不敢猜也就算了,如今登上蓬莱岛,谁还敢说如今的局面没有天道的手笔。同行也好,对峙也罢,能跟天道交手,掣肘顾寒夏的,世间能有几人。
“算了,”南锦书摇摇头,嘟囔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好歹南家是死干净了……”
祝松椿动作一顿,很轻的眨了下眼,她差点忘了,当年也只不过是寻个有靠山的落脚地,等着转头趁人不备咬下一块血肉来。
“所以值了。”
几人休息过后,下头的酒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祝松椿几人挑了个隐蔽一点的位置,南锦书跟江衔月两个哐哐顶下饭菜,先要了两盘糕点,一下下吃着。
李万郴:“接下来想怎么办,直接去林家吗?”
祝松椿点头:“拿符文石。”
顺便估量一下自己这边的实力,万一真对上顾寒夏,至少能跑快点。
她目光扫过满堂的喧闹,指尖敲了敲萧云笙前的桌面:“余下几个世家是实力如何?”
“论各家精通道术传承的话,算得上如日中天,若是论战斗力的话,”萧云笙想了想,肯定道,“不如萧家,强于南家。最弱的,应当就是丹修林家了。”
南锦书指尖掐着糕点:“偏偏我们还离林家最近。”
江衔月:“旁人有意安排,你能有什么办法。”
祝松椿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这才发现他今天少见的素净,头顶招摇的发簪首饰一并褪下,眉眼都是低垂着,听起来火气不小。
“沈家主身不由己近百年,蓬莱出事,我该早早预料到的,”手上的筷子扔到桌边,他靠在墙上,眉眼压抑,“明知我与他们最是熟悉,还在我面前弄偷梁换柱的手段。”
祝松椿:“你面上神情什么时候隐藏的这么好了?”
岛上半点风声不漏,祝松椿差点疑心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谁知道刚出来,这人一刻也装不下去,张嘴就说不对劲。
江衔月:“除了师尊,岛上之人没有一处不妥帖。”
不论是随口提及的往事,还是席间言谈举止,处处合适。
甚至于房屋内的莲晟真人,除了言辞稍有含糊外,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李万郴叹了口气,顺着毛说:“莲晟真人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蓬莱已经成了铁桶,天道无法窥视,她不可能不明说,”江衔月望着满桌人,声音忿忿,“师尊什么脾性我还不了解,你们既然与我一道,便是可信的,何况还有个小师妹的交情。”
“她既然选择暗示,就说明至少六分假。”
几人不敢再言语。
往好了想,岛上众人同沈家一样,意识尚存,只是不能自控。往坏了想,屏障本就薄弱,也许等不到片刻掌握躯体,就已经灰飞烟灭。
热菜酒水终于端上桌,南锦书戳了下饭菜,开口问道:“那是谁想借望山月师姐的手为难釉然呢?。”
“我有个很差的猜想,”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要么是她自导自演,要么就是顾寒夏还愿意为釉然遮挡。”
虞城的饭菜有点甜腻,不太合祝松椿的口味,她戳着桌上的白米饭,手边的酒杯一次次下肚,等回过神,原本坐着萧云笙的位子不知怎的空了出来。
她余光瞥见,不作他想,转头跟李万郴细细商量着去处。
酒壶见底,祝松椿刚扬手准备再上新酒,鼻尖就闻见一点咸辣的滋味。一转头,萧云笙手里提着吃食,穿过喧闹的人群,重新坐了下来。
祝松椿一边看着他将小吃似的物什摆在眼前,一边听他道:“随便买了点,顺便听了些传言。”
“如果是春山绿跟寒刃宗的话,”祝松椿手中的筷子往后指了指,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一跳一跳,“不巧,我们也听见了,并且他们还在说。”
“这是什么鬼热闹?死就死了,哪来什么死而复生?”
“所以说嘛,万一是当年和鸣真人留手了呢,好歹是一手带大的师妹。”
“当年祸患,到底没有殃及池鱼,最惨的也只有春山绿,也是春山绿解决的,人家要真想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不能吧,当年在场处决的又不只是春山绿的人。”
“对啊,我听说回来的是个男子,要不是被魔修逼到用剑,谁能看出来啊。”
“要不真能死而复生,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跟修士争王法?”
“……”说话的人本就醉的厉害,这时候硬生生清醒几分,愤愤不平道,“那寒刃宗溶玉那小子呢,沈家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热闹慢慢淡下来,沈家到底跟釉然的事情不同。
“……听松真人不是去调查了吗。”
“我听说,登仙台上,春山绿那几个年轻弟子都消失了,沈家的留影石上,不就是他们询问的真相吗。”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福至心灵般不安地左右张望一圈:“还有好几个世家子弟都一块消失了,你们说,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他手放在脖子上,无声比了个砍断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万一被人记恨上灭口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紧急动身
一桌之隔。
按照猜测即将死无葬身之地的五个人一个挨一个, 嘴里吃着东坡肉的,唇边压着酒杯的,都安安静静装鹌鹑。
江衔月不动声色侧了侧身子, 余光盯着四周动静, 嘴到底闲不下来:“啧, 没想到啊,感谢天感谢地, 感谢大师姐眼疾手快, 现在有的是人帮忙背锅了。”
“听松真人会压着,”祝松椿看着窗外刮动的树叶,肯定道, “我们, 或者釉然不现身前, 她会压着不动的。”
李万郴:“但我们马上就要去林家了。”
“丹修林家,最富有、排场最大的世家,只要我们现身, 不出三天, 全天下都知道我们回来了。”
祝松椿:“可是其他修士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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