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刀可不是这么用的。”
“哐当!”
这句话跟一年前的身影完美重合,巨大的恐惧吓得他几乎无法站立,冷汗顺着额头流入衣襟。
嘴唇因为紧张而干裂发白,脸上皮肉剧烈抖动。
陈如海以为自己再次遇见祝松椿不会这么害怕的,至少自己并非主谋,如今也有逃出生天的能力。
可事实摆在眼前时,他又无法控制地蜷缩畏惧。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面上强装镇定:“祝师姐,啊!”
祝松椿:“我当年放火烧山实在学艺不精,好在如今半步踏仙途,也该让铭明山故人一观,不是吗?”
芥子袋深处的双刀再一次被握在掌心,刀刃带着生硬的锈迹。陈如海借此机会想要撒腿就跑,水墨画刚刚有了缝隙,眼前的空间被轻易合上,再抬眼,近乎明亮的刀光逼至眼前。
陈如海侧身翻转,双手结印,一边招呼灵刀攻击,一边再次尝试操控水墨画把自己扔出去。
可每次都是临门一脚空间扭曲,祝松椿真的像鬼一样穷追不舍,还次次给他一线生机,看他不断撞壁,挣扎求生。
终于,再一次逃脱失败。陈如海喘着粗气,明明知道自己求生无望,还是咬着牙道:“祝师姐,我也只是无名小卒,铭明山上尸骨无存,仇恨已了,你怨气未散,何必拿我出气。”
他这通话说得有意思得紧,祝松椿一时间被他气笑,干脆卡在水墨画承受边缘,神识操纵灵力,空间束缚成枷锁,将陈如海牢牢困在正中央。
祝松椿:“你自己上的擂台,倒怨上我不依不饶了。你若无心,山上寺庙何必放万魔地狱咒,又何必生吞禁药,逼自己上台与我比量?”
看着眼前人逐渐阴沉的面色,见他身躯膨胀又收缩,落在地上的双刀又一次回到他掌心,他便不要命地再次冲上前。
祝松椿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来。
如出一辙的双刀相抵,不同的是这次快速移动试图逃生的是陈如海,不动如山的反而换成了祝松椿。
天色彻底阴沉下来了,钟声断断续续,终究无力保持,巨物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四周只剩下快速出招带来的风声。
横刀搅动血肉,硕大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陈如海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怎么敢的……”
祝松椿:“引我入场先放佛经,我以为你清楚我的脾性了呢。”
陈如海高高举起的右手摔落在地上,祝松椿掐准时机,用神识生生维持着幻境。见后面长久没有声响,这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还不出来?”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
远处黑白色花草被她随意掀开,拖沓的衣裙兢兢业业扫着地,整个人像是逃难回来一样,比当年被困南家密道还要狼狈,眼睛半睁不睁:“杀了他出去怎么交代?”
祝松椿朝她扬了扬下巴,意图很明确:你来了,你解决。
云筝荣:……
她今日就该袖手旁观的。
怨念归怨念,云筝荣还是强打着精神蹲下身子,半晌,这人拍拍手站起来向四周打量,很快就被不远处山间少见的艳色吸引住了。
云筝荣:“我说你怎么与他周旋了那么久,合着等我来收拾烂摊子了。”
祝松椿看着她扯过艳花熟练捏假人的动作没说话。禁药和万魔地狱咒她都太熟悉,因此一踏入这片地界就在挣扎如何抉择。
杀掉自然是一了百了,可到底不确定谁引诱他来,贪图什么还是未知数。
正借着周旋盘算,神识无意识扩散,正好抓住外面墙角躲清闲的云筝荣,干脆在人眼前撕开空间,一把拽了进来。
祝松椿:“铭明山的祸害,咱俩谁也逃不了。”
云筝荣翻了个大白眼,手中的艳花慢慢抽出人形,她咬破指尖,一点鲜血点眉,登时生灵活现起来。
“好了,”她拍了拍手,余光瞥见祝松椿皱眉的神情,问道,“怎么了,不想吗?我手艺很好的。”
“不是,”祝松椿摇头,指着快要撑不住的空间问,“这个山水画到底是什么来历。”
云筝荣:“春山绿基础课程教的这么垃圾了吗?”
“不过确实跟我有些渊源,这东西还有个名字,叫摄魂图。”
跟云筝荣有渊源的,便只有假作真,虚作实了。
祝松椿心里有了猜测,眼前也已万事俱备,将尸身扔给云筝荣处理,早就临近崩塌的水墨画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碎裂。
天光大亮。
祝松椿抱着揽山河站在台上,最后落在众人眼前的是极为完美的萧家剑法。对面的“陈如海”面如死灰,努努嘴跳了下去,落地时还忍不住踉跄两步。
“我记得陈道友是元婴期吧……”
各种欢呼抽气声暂且不论,祝松椿看着站在边缘的徐行,顺着视线,直直对上萧霖惊恐的神色。
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近乎狼狈地看着不远处的顾寒夏,眼神里竟挣扎出一丝求助。
揽山河入鞘,她依靠在栏杆上,一边摸索衣袖,一边漫不经心想,世家到底图什么正统不正统的。
见她施展萧家功夫,第一念头竟是对剑招流露在外的惊恐,就这么……
她眉梢忽的皱起,突然意识到,萧家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萧云笙曾经在耳边念叨的往事逐渐清晰,她眉头越皱越紧。萧家东西没了,会落在谁身上呢?
这几乎是个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于是等徐行回神,就见祝松椿跟萧霖那个老不死的一样,正盯着自己那伪君子的师尊。
不同的是,后者是带着迷茫似的求助,前者……全然是玩味。
那种除了冒犯之外更深层的忌讳终于赶了上来,心脏便试着针扎似的痛,一时间连呼吸都费力气。
与此同时,心底滔天的怨恨盖过理智,势在必得到贪婪的神情在脸上浮现。
余光一直观察祝松椿的顾寒夏难得移开眼,望见徐行的瞬间警觉不对,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阻拦,徐行已经先一步跳上擂台。
身侧的妙清这时候生出点眼力见来,转身凑过去宽慰:“这一辈里数他们出挑,能试探着比划两下,也是好事。”
顾寒夏生硬又熟练地扯出笑来,眼神却似刀子一般狠狠剜着徐行的皮肉,吓得人也不敢回头张望。
妙清见成效显著,也乐不迭的转身继续说悄悄话,边说还边招呼身侧的人将妙棠跟林樾叫来。
只是这次林樾还没赶来,擂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守株待兔
祝松椿真的很不喜欢跟雷灵根打交道, 他们总有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的能力,上一个是顾寒夏,这一个是徐行。
雷电在半空中轰轰作响, 小臂粗细的光柱贯穿乌云。
肩膀传来细微的触碰感, 南锦书刚一回头, 猛然撞见符疏林那张放到无数倍的脸。
南锦书:……
他真该感慨自己生的好看。
符疏林对南锦书心声一无所知,他随意拍打两下地面, 灰尘还没散尽, 豆大的雨滴先一步落下来,瘦长的手指就那么堪堪停在半空。
符疏林:“我以为现在年轻人比划需要点声响振奋士气,原来还真有点作用。”
他一边叹气, 一边捏了个除尘避雨咒, 这才施施然坐下, 浑然不觉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
符疏林将沾满雨滴的金发随意甩在身后,看着台上两人,眉眼微微皱起:“师姐这是在……遛狗?”
真不是他说话不客气。祝松椿站在擂台边缘, 揽山河规规矩矩收在鞘中, 面对急雨般密密麻麻的攻击, 也只是简单抬手抵挡, 偶尔身如飞燕, 在擂台上随意起落。
她的姿态已然不是闲适可以形容的了,反倒是对面的徐行,几乎被她逼到气急败坏的程度了。
任谁满身功夫被人毫不费力躲开, 甚至还能见缝插针的拿剑柄敲一下筋骨处,也是会气的发疯的。
顾寒夏:“这孩子,玩心太重了吧。”
“是吗,”楼雪尽收起刚刚讨来的法器, 声音不咸不淡,“她年少太稳重,能有些玩闹气是好的。”
“况且,她确实对徐行感兴趣的很。”
祝松椿对徐行感不感兴趣另说,徐行因这一遭,确实兴趣盎然了。
他连连后退数步,右手持剑,左手微微张开,一点光晕在掌心聚集,隐约能看见正中央不断转动的小楼。
徐行左手上抛,小楼刹那间变作三个模样,稳稳落在擂台边缘。
杨花掉落些许,他借力腾空,脚踩花瓣,在空中快速穿梭,千万道剑光自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涌来。连站在擂台外的众人,也被这气势压得喘不上气来。
“好快的动作……”
“我记得祝师姐速度也很厉害,今年这是怎么了。”
徐行身形藏在剑光之后,他看着擂台正中央不动如山的祝松椿,眼里飞速闪过一丝癫狂。自觉掩护到位,他起招,没忍住带了点萧云笙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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