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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看什么呢,小姑娘?
今日是嘉容的生日, 十八岁了。
虽然嘉容说,让李怀德不用特意从学校请假过来给她过生日,可他还是来了。
十八岁的生日, 要郑重些,于是李娥亲自为嘉容办了一个生日宴,她安排了许多的菜,还特意准备了年轻人爱喝的汽水。
因为李二太太再三交代,按照湘城的风俗,过生一定得吃碗长寿面,李娥忙乱中,也不忘亲手下厨做了一碗。
嘉容看堂姐为自己的生日忙来忙去,很是过意不去,要帮忙,李娥不许,喊佣人来带她去打扮。
佣人拿来了一条用丝绒盒子装的旗袍,这是李娥在生日前一个月, 就亲自画了样式,送去旗袍店定做的, 是一件浅黄颜色的, 用金银两色丝线手绣了一些暗纹花样, 另外又配了一套雪白色的兔毛披肩, 前两天才刚刚做好送来。
嘉容在梳妆镜前换好了衣服, 旗袍大小很合身,这个颜色也很衬她这个年纪。
这个季节天气还是冷的, 佣人拿来披肩为她披上,小姑娘整张小脸便被一团白绒绒给围住了。
李娥又花钱请了人来,给她做了个妆造头发。
李娥看了, 很满意,“今天抱抱很漂亮。”
李怀德也跟着笑,“抱抱现在长成大姑娘了。”
嘉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几年过去,她已经长大,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和当年那个总穿着一身沉重裙褂,梳着老气横秋盘发的小姑娘完全不同了,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新派学生。
嘉容有些陌生地盯着自己看。
可是,直到来给嘉容过生日的同学朋友们全都来了,谢安还是没有来。
昨天见面,嘉容没有刻意提起自己的生日,想必他那么忙,恐怕早就不记得她生日了。
嘉容心情有一瞬间还是控制不住感到难过,不过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面不改色入席跟朋友们吃饭。
今天齐鸣人也来了,他特意送了她一瓶外国香水,看到她今天的打扮,齐鸣人笑了笑,伸手揉了一下她肩上的兔毛坎肩,“抱抱,你穿旗袍真好看。”
嘉容不像从前那样容易害羞了,大方回道:“谢谢齐同学的礼物。”
李怀德在旁边静静笑望着,恍惚出神,也许,当初让嘉容来外面读书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的嘉容,比起以前总闷在屋里的她,笑容都明显多了很多。
但没有想到,杨博今天也来了。
李怀德瞧见他,自然也想起了杨太太嫌嘉容的事,而他当初不知道,还逼着嘉容嫁去杨家,李怀德面对杨博,并无多少好脸色,“你怎么来了?”
“大哥。”杨博喊他一声。
李怀德冷冷反驳,“我们两家已经没有婚约了,你别叫我大哥。”
杨博不置可否笑了笑。
嘉容注意到了杨博的到来,看李怀德脸色不好看,主动上前,“杨哥哥,你来了?”
杨博好像是特意从学校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跑了一身的汗,他给她送了一大盒子精致的小点心,当看见嘉容今天的打扮,微微怔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嗯,抱抱,生辰快乐,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才好,想着你从小到大都爱吃点心,只好又给你送这个了,望你不要嫌我敷衍。”
“怎么会。”嘉容毫不在意,礼貌邀请道:“谢谢杨哥哥的礼物,我会好好吃的,杨哥哥,你要不要来一起吃饭?”
“不了。”杨博无奈笑道:“今年就要毕业了,学校事太多,就不坐了,你和朋友们好好玩吧。”
他这么说,嘉容没再坚持,让佣人送他离开。
杨博走到外面门口,回头看一眼,嘉容已经入了座,与朋友说话去了。
近年来,嘉容的变化很大,仿佛回到了坐轮椅之前。
杨博想着,突然感觉头有点疼了,疼得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墙边揉起脑袋喘气。
他最近经常犯这样的毛病,晚上睡觉时候也常常昏昏沉沉的,好像一直在做梦,却又实在记不清楚梦见了什么。
但这些梦总让他感到尤其不安,尤其难过。
他不再多想,叹口气,重新站起身,从这里离开。
嘉容只以为杨博早已离开了,并不注意,她看着外面的天越来越黑,彻底叹了口气,知道谢安八成是真忘记了。
她心里早有预感,不动声色继续跟朋友们玩,等到最后吃完长寿面,生日宴才算结束,她又跟着李娥李怀德,亲自将所有人送出家去。
见嘉容送完人,还偷偷盯着路口张望,李怀德瞬间猜出了她的想法,安慰道:“抱抱,那都是过去的人了。”
“我知道。”嘉容垂着头,低声说道:“大哥别担心,我没事。”
“怀德,抱抱她想得明白的。”李娥上前插话,笑着说道:“抱抱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可惜二叔二妈他们看不到,要不我们带你去拍个照片吧,到时候寄回去给他们看看。”
李怀德看看时间,“我就不去了,我还得赶回学校,你们去吧,晚上注意安全。”
李怀德要走了,嘉容很不舍得地拉拉他的手,“大哥,你回去路上小心。”
送李怀德离开之后,嘉容正想跟着李娥去照相馆,一辆车却从路口开了进来,停在了家门前,接着,谢安头探出车窗,含笑问,“这是要去哪呀,抱抱?”
嘉容听到他喊出抱抱两个字,很陌生地愣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抬头望过去。
谢安今晚倒没穿军装,也没穿惯常在湘城穿的长衫,反而一身外国人打扮,黑色大衣将他裹在狭窄驾驶座上,可一双含笑眼尤其明亮。
他似乎是才洗完头过来,头发明显还湿湿的。
“谢哥哥?”嘉容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谢安手臂横在车窗上,似笑非笑,“今天不是你生日?”
嘉容心神一晃,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她空落落一晚上都没有着处的心,好像在这一瞬间忽然安定了下来,小姑娘很好满足地弯弯嘴角,嗯了声,“今天是我生辰。”
即使没有一件礼物,仅仅只是出现。
嘉容都忍不住开心。
“走吧。”谢安推开车门,下车,“哥哥带你去过生日。”
李娥见状,说道:“璧人,那可不行,待会我还要带抱抱去照相馆给她拍个照片寄回去。”
谢安说道:“没事儿,我待会带她去拍一张就行。”
说完,也不管李娥有没有同意,将嘉容抱上了车。
嘉容坐在副驾驶座上,好奇问:“谢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呀?”
“待会就知道了。”谢安把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
嘉容暗暗偷瞄着他,总觉得,今晚的谢安似乎突然变得没有像之前那样冷淡,那样爱答不理了。
“看什么呢?”谢安撇过去一个眼神,“小姑娘?”
嘉容看他今晚很好说话,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开口:“哥哥,你今天心情很好么?”
“还好。”谢安问:“怎么了,嗯?”
嘉容哪敢再问,生怕他不高兴又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乖乖闭上嘴巴,摸着肩上披肩琢磨着。
谢安开了一会儿,转头暗暗睨了嘉容一眼,小姑娘今天打扮得比平时更漂亮了,脑袋垂在毛茸茸的雪白披肩上无意识蹭啊蹭,她皮肤向来比一般人都要细腻很多,小脸这会儿早已自己在兔毛蹭得泛红,像个拱窝的兔崽崽,他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嘉容一直有偷偷主意旁边动静,耳朵很尖,以为他在笑话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丑,也不敢再动了,皱起眉头,很拘束地端正坐好。
谢安收回目光,专心开车,说道:“本来白天就要过来的,但是太困了这几天,不小心睡到了刚才。”
嘉容愣了愣,连忙摇脑袋,“没关系的。”
停顿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问:“哥哥,你这几天没有睡好吗?”
“有点忙。”谢安说。
嘉容点点头,她已经有点习惯了他平时态度,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了,正要往别处看,谢安却又用解释的语气朝她说:“所以,这阵子一直都没怎么睡过。”
嘉容怔了怔,哦了一声。
到地方了,谢安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家洋人开的西餐馆。
嘉容来平城这么久,西餐馆倒是还没有去过,她没有吃过西餐,怕出丑,让谢安觉得丢脸,因此什么都不敢乱看,只一味低头坐在轮椅上,任由谢安将她推进去。
谢安给侍者打了个招呼,对方就走开了。
嘉容坐在谢安对面,腼腆道:“哥哥,过个生辰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
谢安笑了笑,没说话,另外一个侍者此时端来两杯喝的,谢安把一杯递到嘉容嘴边,“先尝尝这个,看喜欢不喜欢。”
嘉容低头望了一眼,颜色黄糊糊的,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皱皱眉头,可既然是谢安给的,她一句话不问,很听话地捧起来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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