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这次探测,还是夏末。
夏末再次闭上眼睛, 向其中一头异兽探出精神力。这一次,因为蝶渊回归精神图景,她的力量大为增强,精神力化作一只蝴蝶,蝶翅如利刃,在异兽的精神域中肆意横扫,一根根切断对方的精神触手。
现实战场上,那头异兽骤然迟钝,像是被抽去了什么,茫然振翅欲逃,却在冲上夜空的瞬间双翼失衡,直坠而下,淹没在黑刃战队的火力之中。
另一头异兽随即出现同样的异状,队员们联手压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战斗宣告结束。
江怀瑜飞步踏过异兽的尸体,和顾深击掌相庆,问:“夏向导呢?刚才是她在协助我们作战,对吧?”
顾深没有回答,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两道模糊的身影。
江怀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微变:“还有一人?是谁?”
“第三城。他们已经到了。”顾深声线平平地回道。
夜色中,夏末缓缓睁开双眼,唇角浮现一丝微笑。
经过这次战斗,她对精神力的运用又上了一层台阶。前世虽得奥维莉亚的悉心教导,但那时她只有A级,这种级别的异兽根本不敢靠近。
不过,她也摸清了自己的短板——她和蝶渊共用精神力,一旦蝶渊出战,她自身能够调动的精神力便会大幅减少。若遇上真正的强敌,强行入侵精神域,很可能遭到反噬。
精神力的世界,她还是个新手。很多领域,只有亲身尝试,才能知道极限在哪里。或许是天性里就藏着一丝冒险因子,这种不断探索自身极限的感觉,让她觉得刺激又美妙。
她抬眼望向陆烬野,只见他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塑,即使目睹了她的战绩,眼底似乎也未掀起一丝波澜。
如果此刻守在身边的是顾深,一定会对她表示祝贺;如果是谢沉砚,怕是早已把她夸上了天。
但,这就是陆烬野——行动远大于言语的陆烬野。
她心情愉悦,笑着问:“什么时候到的?带了多少人?他们在哪里?”
“傍晚刚到。”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十人,在聚居地扎营。”
“你是来找我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末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这个人还是和前世一样。只因她的一句话,便带着队伍穿过重重险阻,闯入人人避之不及的死亡禁区。可真正见了面,却连一句温柔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望着他那张野性冷峻的面容,抬起手。
陆烬野一动不动,任由她温热的掌心覆上额头。
夏末凝神感知片刻,眉心渐渐蹙起:“我走以后,你一直没有接受过疏导,是吗?”
回应她的仍是沉默。
他明明可以顺势开口,请她为自己疏导,却什么都不肯说。
夏末忽然很想撬开他那层坚硬沉默的外壳,于是故意问:“带随军向导了吗?”
“带了。”
“那今晚让她替你疏导。否则明天进入废墟,以你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出危险。”
陆烬野再次沉默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苍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幽亮得惊人,终于不再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深水。
夏末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苍茫的大漠深处,风沙骤然卷起,沙粒映着清冷月辉,越刮越急。那情绪像是愤怒,却又掺杂着某种更深、更沉,也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生气了。
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让他去找别的向导疏导。
她原本应该害怕。
前世的她,对陆烬野的畏惧深入骨髓。即使到了今生,那份本能也并未完全消失。
可此刻,那一点畏惧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勾起了一丝隐秘的兴奋。像是坐上失控俯冲的过山车,某个瞬间惊得心脏几乎停跳,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她甚至有些压不住唇角,仰着脸挑衅般看着他,指尖也因为期待而轻轻发颤。
就在这时,冰原狼的气息悄然逼近。
夏末转过头,看见顾深站在不远处。
陆烬野随之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骤然相撞,仿佛迸开无形的火星,周围的空气也在一瞬间绷紧。
精神体已经忍不住了。
冰原狼毛发倒竖,死盯着龙蜥;龙蜥金瞳燃着战意,发出嘶嘶的低鸣,随时准备扑上去。
眼看要炸,夏末直接动用精神压制,清喝一声:“都回去!”
向哨标记的威力降临,两只精神体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遣送回了各自主人的精神图景。
顾深和陆烬野齐齐望向夏末。
她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同时压制两只S级哨兵的精神体,不过是件随手小事。
她说:“队长,既然陆军团长都来了,正好商量一下联合行动的事情。”
顾深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目光移向陆烬野,冷静地回道:“这次中央城的领队指挥是维兰德博士。阁下若想合作,可以找他谈。”
-
飞行器尾部,临时实验室上方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屏。维兰德背靠实验台,望着屏幕,若有所思。
其余人正围在仪器前紧张操作,手指在光屏上飞快舞动,一串串计算结果不断流泻而出。
光屏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刚才的战斗画面,另一半则是一团团代表能量的色块及其运动轨迹。其中一道紫色能量被重点标记,它来自战场之外,丝丝缕缕地牵制着战场中央那团最庞大的黑色能量——飞翼异兽。
探测队另一名研究员何晋文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维兰德身边。
“核对结果出来了,计算没错,就是她!她竟然敢主动入侵S级异兽的精神域!”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搓动。
“这就是S级向导的实力吗?我们辛辛苦苦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精神力入侵仪,在真正的S级向导面前,简直什么都不是……”
维兰德冷冷打断他。
“何博士,你是在质疑我们的研究方向?”
“不。”何晋文立刻否认,“我只是觉得,在未知和人类潜力面前,科学研究终究也有局限。”
“局限,是因为我们缺少实验样本。”维兰德盯着屏幕上那道紫色能量轨迹,缓缓说道,“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完美而强大的样本。”
“报告。”江妍从操作台前抬起头,“发现一名非探测队成员。”
她在紫色能量源头附近圈出一个绿点,放大分析后说道:
“是个S级哨兵。”
“哦?”维兰德淡淡应了一声,“难道第三城的人到了?”
这时,手环轻轻一震,是顾深发来的消息。
他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果然是第三城的人,陆烬野亲自来了。”
他随即吩咐助手:
“打开舱门,准备迎接客人。”
-
经过刚才那场激战,临时搭建的营地几乎被完全摧毁。
夏末看着满地帐篷残骸,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终于不用和江妍同住了。
探测队随行的十几名工程技术兵已经行动起来,收拾营地,处理异兽尸体。S级飞行型异兽的研究价值极高,哪怕现在打道回府,这趟也算不虚此行。
夏末跟在顾深和陆烬野身后,走进飞行器。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研究所的工作区。尾部座椅全部收起,各种仪器整齐摆放,俨然一座临时实验室。
维兰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夏末,最终落在陆烬野身上。
陆烬野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维兰德博士,我建议两支队伍联合行动,共同应对危险,但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以他的孤狼性格,本不可能向竞争对手提出这样的建议。
但为了能够近距离保护夏末,他选择了妥协。
维兰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顾深。
“顾队长的意见呢?”
“尚未进城,就遭到这种级别的异兽袭击,深入城区后只会更加危险。”顾深冷静分析道,“联合行动,对双方都有利。我赞成。”
“那就这样吧。”维兰德语气平淡,“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谈妥,三人转身欲走,维兰德却在身后叫住了夏末。
“夏向导,请留步。”
夏末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回过身。
“还有什么事?”
“想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图景。”
夏末简直被气笑了,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可、能。”
她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声音冷了下来。
“不要再提这件事,否则,我会视为对S级向导的挑衅。”
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维兰德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她不仅和顾深之间有着什么,和陆烬野之间也是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森然的杀意几乎同时从那两个哨兵身上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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